第38章 看客 我不是看客
魏国公府铁册军稳步向前, 行到朱霰帐前,最前排的将官喊一声军号,两排军士齐刷刷向两侧转, 给徐怀凌的马让出一条笔直的过道。
朱霰喊:“徐若谷!”
雪白的马鬃毛如丝绸般在山风中飞舞, 马蹄优雅地踩踏, 发出橐橐之声。白马从过道中走出,马上的人依然朝天仰卧,他一手压住头,一手垂下抓着只酒坛子。那只酒坛子晃啊晃, 晃得朱霰心烦意乱。
朱霰命令:“用水把他泼醒!”
“烦死了,是哪个催命鬼那么没眼力见儿,打扰本公子睡觉!”徐怀凌竖起身体,在马上摇摇缓缓了好一会儿, 用目光描了一遍朱霰的身体,最后把焦点定在朱霰黑沉的脸上,“哦,原来是朱家的大姐夫。”
徐怀凌从马上滑下来, 东倒西歪走到朱霰面前, 跪下,“臣徐若谷拜见燕王——”,徐怀凌打了一个酒嗝, 这个头磕下去就没能站起来,身体往旁边一翻,直接躺在地上醉死过去, 手中的酒坛咕噜噜滚到朱霰脚边。
福三保上前想要扶起徐怀凌,被徐怀凌甩掉手臂。福三保道:“徐三公子,事有警急, 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醉啊!”
朱霰道:“不用管他。本王有他的铁册军就够了。”
“姓朱的!嘻嘻,姐夫,你可以试试调遣徐家的铁册军,看他们听不听你的。不过我提醒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徐怀凌拉住朱霰的衣摆,身体反过来坐在地上,反撑上半身,笑眯眯盯着朱霰。
“敌人在哪里搞清楚了吗?有多少步兵、有多少骑兵、有多少弓兵、有多少火器,你弄清楚了吗?你攻寨的策略是什么?这些都没搞清楚,你到底在急什么?姐!夫!”
朱霰道:“起火之处必有贼寇,机不可失。”
徐怀凌嘟囔:“瞎子都看到火了,再蠢的都知道跑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想动我家的铁册军,你得告诉我你一晚上都搞了什么。”
徐怀凌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朝朱霰的帐子一划手臂,“请吧,四殿下,让我看看你一晚上的战绩。”
朱霰走进帐子。徐怀凌跟着走进来。徐怀凌围绕帐中心的沙盘走了一圈。朱霰用一根木竿指着沙盘,“可疑的窝子有十七处,破了这三个,都没有找到你姐姐。刚才起火的是这个方向,本王正要往那里去。”
徐怀凌琥珀色的眸子凝视沙盘。
“起火的方向也有四个可疑巢xue,你这样冒失攻入,不怕打了这个,惊了那个?出其不意和打草惊蛇,只有一线之差。战场上,获胜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必须确定准确的地点,一鼓作气攻下寨子。一次不成,姐姐就危险了。”
徐怀凌又打一个酒嗝,用袖子扇掉气味,“我的建议是,等我的哨兵回来,知其底细而后勇。我家的兵可不是你家的少爷兵,一准得信。”
朱霰做不到像徐怀凌这样做一个冷静分析形势的看客。他是这个局里最内核的牵线木偶,必须尽快剪除自己身上的束缚,才能从死局里跳出来。
不多时,铁册军的将官走进帐内,带来了一名身穿皮袄的百姓。百姓自称是住在凤山的一名陵户,平 时负责招待谒陵的官员,闲了会入山打猎。
徐怀凌问:“你对凤山有多熟?”
猎人回答:“咱自小就在山上打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不像人只走正道,一箭惊了,哪里隐蔽往哪里钻,山头的每个角落咱都走过。”
徐怀凌指着沙盘上四个旗帜,“这四个,哪一个是驴牌寨老巢?”
猎人脸一白,眼皮翻一翻,“山贼的事,小的怎么可能知道。”
徐怀凌问:“见过山贼吗?”
猎人回答:“没见过。”
徐怀凌笑,眼尾往上飞翘,笑得比女子还娇媚,“你从小漫山遍野跑,却从没见过山贼。换一种说法,山贼知道你在哪儿,就不去那里抢掠了是吗?你不是天降福星,就是瘟神投胎啊。”
朱霰黑眸沉沉,“用刑。”
徐怀凌歪在椅子上,用手揉太阳xue,“还是姐夫有办法,心狠、手黑。”
猎人被上了拶刑,手指骨与腿骨尽碎。
猎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得招认。
“小的说。那四个地方都是。驴牌寨是个流动的山寨。有时候在山崖下,有时候又在仙人关后,一有警报,就从这个寨子移到另一个寨子,鬼一样游来游去。小的只是偶尔上山给寨里人送点野味——”
徐怀凌道:“你的事我们没兴趣听。什么是仙人关?”
猎人说:“仙人关是最南端的要塞,想进四寨必须经过这个关。仙人关是一段极为陡峭的山路,只容一人通过,只用两三把弓就能挡住百人的进攻,因为过去的人就是靶子都升了天,所以叫仙人关。”
朱霰道:“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