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就是连轴转的拜年和接客。
林野跟着林建国和苏慧兰,从大年初二一直跑到初五,这家进那家出,脸上挂着熟练的微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亲戚们倒是热情,一见他坐下来就拉着问东问西——公司开得怎么样,电池卖得好不好,一年能赚多少。
他答得滴水不漏,能含糊就含糊,能岔开就岔开,实在岔不开的就笑着说「还行还行」。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在堂屋里坐超过十分钟,话题就会从「新年好」滑向「能不能帮我儿子安排个工作」。
于是从初四开始,他吃完午饭就往楼上溜,能躲就躲,能赖就赖。
林瑶上楼找过他两次,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吃瓜子,一次是让他帮忙找一下家里的东西,除此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这天下午,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晒年夜饭和烟花的,同学群早就沉了,看着新闻上关于各种产业发展的演示文稿,他默默记下关键信息。
刷着刷着,眼皮越来越重,手机从手上滑下来,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瑶探进来半个脑袋,刚要开口喊他吃饭,就看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另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被子被蹬成一团堆在脚边。她赶紧捂住嘴,把那个「哥」字硬生生捂了回去,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旁边扯过被子,一点一点地盖在他身上,手指捏着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睡相真差。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重新关好。
林野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暗了。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八点多了。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然后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响了两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肚子开始叫了。
他翻身坐起来,简单洗了把脸,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堂屋里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奶奶一个人坐在门口,戴着老花镜,手机举得有点远,正在刷什么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隐约能听见一段戏曲。
家里除了过年这段时间热闹,平时就爷爷奶奶两个人住。
家里人怕他们孤单,给他们一人买了部智能型手机,教他们怎么刷视频、怎么打视频电话。奶奶学得慢,但学会了就没停过,每天看看戏曲听听新闻,嘴上说「这东西费眼睛」,手却放不下。
「奶奶。」
她擡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看清是林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乖孙醒啦。」她收起手机站起来,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多了,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问他,「饿了没?奶奶给你热一下菜,锅里有饭,还热着呢。」
林野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我自己来,奶奶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
饭菜热好端上桌,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排骨藕汤,还有半条中午的清蒸鱼。
他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吃得很慢。
楼下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边的细碎声响,和厨房里奶奶收拾灶台的水声。
家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锅里总有一口热的。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了,擦了桌子,走到门口。奶奶又坐回了那把竹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正低头研究怎么调音量。
他挨着她坐下来。
「奶奶,最近家里有什么新鲜事?」
「哪有什么新鲜事,」她关了手机,把手搭在膝盖上,侧过身子对着他,「就是你三婶家那个小子,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你三婶气得要把他寒假作业撕了。
你二叔家那个丫头倒是争气,考了个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