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其实也看出来了,裕王这性子着实敏感,他们讲道理摆事实,说的再多裕王自己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做主,只想着躲在後面。
这样想的话,可能确实是高拱合适。
而殷士儋想的却是,如果张居正还在这儿,或许比高拱更合适。
其年少沉毅,胸藏沟壑,有高拱的远见魄力,无高拱的刚戾狂傲,性情内敛通透,知进退、懂分寸,既能直言点破利弊,又懂得委婉疏导人心,最擅稳住乱局、安抚人心。
这几个月来,张居正都甚少回翰林院了,偶尔回来也只是查阅典籍文献,很快就走了,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更不屑於回应旁人的冷言讥讽。
而他见了,也不知道说什麽了,各为其主,夫复何言哉。
殷士儋沉吟良久无奈一叹:「部堂所言极是,我等温和辅弼,只能治标,不能固本,殿下如今心气溃散,确需雷霆砥砺,方能振聋发聩。」
「即刻拟疏,以王府侍讲缺员,请旨召高拱还朝,任裕王讲官,所有非议责难,老夫一力承担。」
「是。」幕僚即刻草拟奏疏。
山东济南府衙前,三丈榜单高张,榜首盘龙、榜尾伏虎。
三声炮响过後,彩亭护榜而出,府县官员列队随行,围观人群蜂拥而至,人头攒动。
戚继光站在人群前列,他自光扫过榜单,自下而上寻去,忽然在前列望见戚继光三字,心中松了一口气。
身後人群推搡着往前挤,有人欢呼,有人叹息,也有落第的武生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继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将那名姓又看了一遍虽然骑射步射策论三考中他都觉得自己表现不错,但不看着名列榜中,还是会有些忐忑。
按科举的规矩,新中武举需连赴三日应酬,府衙谢师、布政司谒见、武闱同榜宴聚,而後就可以赴京准备会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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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连日的客套应酬,戚继光只以学生侥幸中试,承蒙宗师提携回应,礼数周全、谦恭得体。
最後在官舍灯烛之下,戚继光摊开纸卷,没有半句得意之词,只提笔写下自律自省,功名易得,初心难守,今日中试,非荣始,乃任始。
落笔之际,他突然想起前几年自己还在老家时,夜里写下那首明志诗的最後一句。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如今一晃数年过去,变故颇多,然,今愿改否?
矢志不渝!
十一月初,二王之京邸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礼部和钦天监正在研究出宫的良辰吉日,另外属官也都安排好了。
最大的调动自然是高拱赵贞吉回京,一个升翰林侍读并担任裕王府讲官,一个升任右春坊右中允,管国子监司业事。
这让本以为陛下圣心独属景王的传言又转移到了裕王身上,毕竟谁都清楚,这两人能回来,没有陛下圣意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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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朱载圳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挺好,否则总是束手束脚,生怕一下就把裕王兄打趴下了。
西苑,皇帝今日则是在为还未降雪而斋醮,西苑新来乍到的高功道士们也都在轮番作法,就看谁能撞上大运了。
皇帝还亲谕礼部,深冬不雪,二麦何滋,今朕亲祈洪应坛,百官青衣办事,勿慢!
并遣大臣分祭各宫庙,素馐、禁屠宰、停刑。
朱载圳依照旨意,素着青衣来到了西苑,其实上个月钦天监就出了结果,而西苑这些道士也重新扶乱,都确定了景王与圣上并无冲撞。
而且这还真不是朱载圳或者严世蕃吩咐的,只不过陶仲文的下场大家都看着呢。
说是屍解成仙了,怎麽那麽凑巧,前年不成仙,後年不成仙,偏偏干预夺嫡得罪景王後就立刻成仙了,就怕成仙是假,屍解是真。
死无全屍挫骨扬灰的,谁不怕?
大家来都是图个富贵,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