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
黄锦亲自给二人搬来凳子,两人谢恩後小心的坐下。
严嵩坐下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嘉靖脸上,眼底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陛下龙体如何,是否再请太医看看?」
严嵩开口,语调沉稳,重新端起了身为内阁首辅的庄重,与在清馥殿里那个失态的老人形成鲜明对比。
嘉靖靠在引枕上,摆了摆手,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上的暗紫还未褪尽:「无妨,不过是小小丹劫罢了,丹火淬体,本是修道常事。」
严嵩立刻微微欠身,语气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恭祝陛下修为大进,历劫登真。」
黄锦和陆炳不由得心生敬佩,论哄陛下,这世上恐怕无人能超越首辅。
果然,嘉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随即道:「这次的金丹不错。一会儿你们俩各带三粒回去。」
严嵩与陆炳同时起身,拱手行礼:「谢陛下隆恩。」
「又有不少人上奏疏吧。」话是问句,但嘉靖的语调满是肯定。
严嵩回答道:「无非这个弹劾,那个请命的,与陛下的龙体相比,都是琐碎小事,臣来处理即可,过几日汇总禀报给陛下。」
「听说,景王上奏自请就藩了?」
「是。」
「那你准备怎麽处理?」
「景王殿下自是一片孝心可嘉,但亲王就藩,自有祖宗成法,殿下尚未大婚成年,加之储位未定,自是不可轻易离京。」
嘉靖打量着严嵩的神态问道:「可天意说是相克,这不是小事。」
「老臣知晓。」严嵩微微垂首,语气愈发恭谨,「因此收到消息後,老臣便即刻命钦天监观阅天象推演天意,并将清馥殿的乩象也一并送了过去。」
嘉靖擡了擡下巴,示意继续说。
但严嵩只道:「事关重大,钦天监要在今夜观察紫薇星象,才可禀报。」
嘉靖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许:「严阁老,老成谋国。
,「不敢当,这都是臣应为君父效劳的。」
「礼部尚书,就欧阳必进吧。」
严嵩没有半点欣喜之色,只是沉稳的点头:「圣上英明。」
「朝廷的饭也得分锅吃,严阁老以为呢。」
严嵩很容易就猜到了嘉靖的意思,意思是礼部可以归到你碗里,但翰林院的人不想跟你吃一碗饭,那就别强来。
「老臣也思索数日,徐部堂如今担子重,不如就让欧阳德提他分分担子,兼掌翰林院吧,做学问的人管翰林院,是好事。」
过了片刻後,见皇帝又有倦意,二人就告退了,严嵩今日是要留在无逸殿值宿,而陆炳就要赶紧出宫了。
到了夜半,严嵩一个人喝着浓茶,果然又被传召,规规矩矩的行礼後,就见嘉靖靠在榻上在专心致志的看着钦天监送来的奏疏。
很快嘉靖看完,脸上露出笑容:「阁老看看吧。」
黄锦将奏疏交给严嵩,严嵩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後擡头有些羞愧的道:「老臣有些眼花,夜里看不太清了。」
嘉靖抿了抿嘴,老了就是这样可怜,所以他才要长生不老。
「黄锦,给阁老将那副魂靆取来。」
「诺。」
严嵩站起身接过,镜片澄澈通透,无一丝杂絮,赤金镶玳瑁的镜框,梁架嵌细珠,处处都体现着精致,显然是御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