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厉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放着一碗水。
他端着碗,手在抖。不是怕,是伤。背上被骨修罗砍了好几刀,每一刀都见骨,现在连端碗都费劲。
王撼山躺在旁边,那只断手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口。他睁着眼睛看天,不说话。
乌孙公主被人抬到帐篷里去了。破魂咒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严重,别说三个月,半年能下床就不错了。
陆承渊在韩厉旁边坐下来。
“伤怎么样?”
“死不了。”韩厉把碗放下,碗里的水洒了一半,“就是背上那几个口子,怕是要养一阵子。”
“养好了呢?”
“养好了继续打。”韩厉咧嘴笑了,“你不是还要去归墟吗?我跟你去。”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韩厉的背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渗着血,有的地方已经结了痂,跟绷带粘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你这样还能打?”
“怎么不能?”韩厉挺了挺胸,“血武圣途径,恢复最快。过两天就能下地,再过两天就能打仗。”
陆承渊没说话。
“你呢?”韩厉问他,“你腰上那个口子,比我的还深。”
“我也死不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味和骨头味。远处的士兵们有的在挖坑,有的在烧尸体,有的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憋着声音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在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陆承渊看着那些士兵,心里堵得慌。
这些人,有的是为了银子来的,有的是为了吃口饱饭来的,有的是被他几句话忽悠来的。不管为了什么,他们都来了,都打了,都流血了。
两千零一十七个人,永远回不去了。
“李二。”他喊了一声。
“在。”
“抚恤的事,你来办。”陆承渊说,“每家每户,双倍。不够的话,从我的俸禄里扣。”
李二愣了一下。
“国公,您的俸禄……”
“不够就把我在江南的铺子卖了。”陆承渊打断他,“总之,不能少。”
李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陆承渊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是。”
陆承渊站起来。
腰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没管。
他走到营地中央,站上一块大石头,看着那些士兵。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他。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包扎伤口。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兄弟们。”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昨天晚上,咱们两千多个兄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