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的疼。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的意识上一刀一刀地割,每一刀都割掉一块记忆。
他看见了。
他杀过的每一个人。
血莲教众,靖王士兵,蛮族 ,还有那些无辜的——攻城时被波及的百姓,巷战时来不及躲的老人孩子。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为什么杀我?”他们问。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我只是路过。”
“救命……”
陆承渊咬着牙,浑身发抖。
“我没有滥杀无辜。”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刀,我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吗?”那些声音在嘲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陆承渊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些脸。
“我看。”他说,“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血莲教众,该死。靖王士兵,各为其主。蛮族 ,战场上的敌人。
还有那些无辜的。
他看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但我没办法。我不杀你们,更多的人会死。这个罪,我背了。”
金色的火焰忽然熄灭了。
那些脸慢慢模糊,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考,过了。”地藏尊者的声音响起,“你的业力很重,但你的心很正。业火烧不垮你。”
陆承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汗。
“第二层呢?”他问。
“第二层,弱水。”地藏尊者说,“弱水不淹肉身,只淹执念。你对这个世界的执念越深,弱水就涨得越高。”
脚下的地面再次裂开。
黑色的水涌出来,冰凉刺骨。
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
陆承渊想往前走,但水太深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更糟糕的是,水里伸出了手。
无数只手,白的,黑的,老的,少的,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腰,抓住他的胳膊,往下拽。
不是怨魂。
是执念。
他自己心里的执念。
赵灵溪的脸在水里浮现,看着他,不说话。乌兰图雅的脸,苏婉儿的脸,阿雅的脸,韩厉的脸,王撼山的脸,李二的脸。每一个他在乎的人,都在水里看着他。
“留下来。”她们说,“别走了。留下来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