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线蟹壳青慢慢往上泛。
陆承渊走在最前头,脚下是戈壁滩上那种碎石子压实的硬地,踩上去沙沙响。走了小半个时辰,没人开口。
韩厉跟在斜后方,靴底踩着一块凸起的风化石,没留神,脚底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一眼那块石头,抬脚把它踢出三丈远。
石头滚进一丛枯死的骆驼刺里,惊起一只沙鼠。那小东西蹿出半丈,停在另一丛刺蓬下回头望他们,两只前爪揣在胸口,眼珠滴溜溜转。
王撼山扛着阿古达木,偏头看那沙鼠。
“这玩意儿能吃吗。”
韩厉斜他一眼。
“饿了你?”
王撼山摇头。
“没饿。就是看它肥。”
他把阿古达木往上扛了扛,那老头在他肩上动了动眼皮,没睁眼,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蛮族话,又沉回去。
王撼山低头看看他。
“这老头刚才说啥。”
李二跟在后头,闻言抬头。
“说他做梦,梦见有人在他坟头放羊。”
王撼山愣一下。
“这是好梦坏梦?”
李二没答。
走在前头的陆承渊忽然开口。
“蛮族人信这个。梦见坟头长草是后人兴旺,梦见放羊——”
他顿了一下。
“是有人在等他。”
王撼山低头看肩上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阿古达木睡着,眉头皱着,呼吸时深时浅,不像做美梦的样子。
他没再问。
天色亮起来是一瞬间的事。
蟹壳青还没褪尽,东边地平线底下就洇出一层金红。那层金红很快往上爬,把云底烧成橘色,又往上染透半天天穹。
陆承渊停步。
他站在原地,看那轮太阳从戈壁尽头的黑石山后头冒出来。
漠北的日出和神京不一样。
神京的日出是从城楼后头慢慢爬,先照亮太庙的琉璃瓦,再照到宫城的红墙,最后才铺满整个棋盘似的街巷。
漠北的日出没有那些。
太阳就是太阳,照着戈壁,照着废墟,照着风化了千年的石头和一夜未眠的五个人。
韩厉走到他身侧。
“公爷,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