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给乌奢指明书房的方向,却听见她低声道:“在下是来找萧公子的。”
萧年年愣住了。
“在下想问萧公子一个问题。”乌奢凝眸望着他,问道:“这门婚事,是否是萧公子心之所愿。”
萧年年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怎么一上来就要问他的私事,但看着她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身上还有一种温冷的书卷气,便点头道:“是。”
萧年年不带半点犹豫的回答钻入乌奢的耳中,她乌沉如水的眸子颤了一下,变得沉默。
萧年年愈发觉得她奇怪了,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关于乌姓的一些记忆,犹疑的问道:“你是乌秀才?”
乌奢垂首道:“是。”
两年前萧祭酒举办诗会,强压着萧年年相看她最得意的学生,萧年年只知道对方姓乌,是个文采斐然的秀才,那日诗会上,他赌气提前离开,之后由于种种原因,也没有跟对方真正的碰过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观她腰间的金带銙,竟已做到四品官员了。
“萧公子放心,在下并没有恶意。”乌奢轻声道,“老师待我恩重如山,如再生母亲,萧公子是恩师之子,听闻萧公子即将成婚,乌某是来道贺的。”
乌奢微顿片刻后,道:“能得到萧公子的青睐,那位宋小姐着实很幸运。”
乌奢如此彬彬有礼,倒是让萧年年有些不好意思了,想着以前的事情,他道:“其实你也挺好的,算起来,我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的,两年前的诗会,是我太任性了些。”
乌奢擡眸看着萧年年,少年抿唇道:“我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不服从我阿娘的管教,想要和她对着干,她越是想给我安排什么,我就偏不听她的话,那次的诗会,我故意搞砸,闹得开不下去,这对你很不礼貌,我不应该间接性的把气撒到你身上的。”
乌奢先是一怔,浅声道:“在下理解萧公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就好。”萧年年松了一口气,这冰天雪地的,在外面待太久还是有些冷的,而且他还得忙着绣嫁衣,便示意自己要走了。
乌奢侧开身,为他让出了路。
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萧年年感觉鼻尖有些凉,他在乌奢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药香味,这样冷的天气,她虽然穿得很厚,可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白,而且还轻咳了两声。
想了想后,他转头,出于好心的提醒道:“对了,我听大夫说,雪梨对肺好,还能治咳疾,最近天凉,你可以多吃些。”
这还是他在照顾宋裳的时候,听金大夫说的。
乌奢的那双眸子深渊如水,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少年离去,待眼底的那道人影彻底消失后,她仍旧未动,深陷进了过往的回忆中。
两年前的诗会,萧年年虽未看到她,她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
少年生着一双圆润清透的杏眼,一颦一笑透着灵动,就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活泼的朝气,就像是三月里的春笋般,这是乌奢身上没有的,她自幼母父双亡,又患有咳疾,大夫断言她寿数不丰,哪怕胸膛里的那颗心还在跳动,却早已成了一潭死水,任何东西丢进去,都会被吞噬腐朽。
可就在见到少年的那刻,一直平静的湖面居然掀起了波涛。
只是当日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少年并不满意这场诗会,连她做的诗都未曾敲过一眼。
当恩师邀她第二次上门时,她却因为受风生了一场大病,只能躺在床榻上养病。
等病好后,恩师让她全力准备乡试,委婉的将此事给揭了过去,她满眼的失落,却也深知现在的身份配不上萧府的公子,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考取功名这件事上,撑着孱弱的身躯挑灯苦读,最后终于站在了金銮殿上,被陛下点为探花。
她出身寒微,没有根基,要想在复杂的官场中活下去,就必须要狠。
当她用了不到三个月,顶着官吏们畏惧的目光,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刑部站稳脚跟后,第一时间便是去拜见萧老主君,表明心意,请求她为自己引荐,萧老主君也答应了。
谁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那样一场意外,打乱了她的安排。
或许是命运捉弄,让她次次都来晚了一步。
乌奢将怀中揣着的那对梅花耳饰拿了出来,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喉咙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她紧紧握着耳饰,哪怕指尖都泛起了脆弱的白色,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