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着时辰,承和殿那边的宫宴已经开始了,太夫称病,不必出席露面,正好可以在华阳宫里和薛宝代好好的吃一顿饭,最喜欢的孙儿待在身边,便是有再多的不适,也都舒心了。
吃完饭后,薛宝代将元氏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盒阿胶膏方,最是滋润气色,对身子也好,太夫点头道:“你阿爹有心了。”
想起前几日在华阳宫,父子二人只说了几句话,元氏便匆匆离宫了,太夫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眼眸中也闪过些许的无奈,他转头看向薛宝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说皇帝将李家那孩子派出京了,你一个人和婆母公爹同住,可有觉得拘束?”
薛宝代摇了摇头,道:“您看,我发髻上的流苏,还是父亲帮我扎上去的呢,是不是很好看。”
太夫的视线落到他发间的流苏,笑着夸道:“的确。”
从前只听说过南安侯的嫡公子使得一手好鞭子,没想到簪起流苏来,也这般手巧。
不过年还没过完,妻主就外出公干了,连元宵团圆的日子,也都是一个人过,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心疼,太夫心里想着,让安内监拿来几盒桂花糕,让薛宝代带回去吃,顺带还塞了几颗纯金的福豆给他,算是图个吉祥美满的好寓意。
薛宝代下意识想将福豆收进锦囊里,却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他把锦囊给了李桢,只好直接挂到了脖子上,紧接着抱着太夫的胳膊,问道:“那么多桂花糕,我要是都吃完的话,肯定会变胖的,可以分给君后一盒嘛?”
薛宝代每次来华阳宫,回去的时候,基本上都会顺路去关雎宫请个安,这太夫是知道的,提起关雎宫的那位,虽然是皇帝的发夫,还生下了太女,但皇帝却对外宣称,君后身子孱弱,需要静养,将后宫事务交给了姜贵君暂理,并下令闲杂人等均不得靠近关雎宫。
这些年来,元帝已经很少再踏入后宫,此番也与将人幽禁起来没什么区别。
面对薛宝代的请求,太夫轻叹了一声好。
关雎宫内,宋后刚结束小憩,躺的竹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捂得他有些热,又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便睁开了眼皮,露出那双无神的黑眸。
英琅见他醒了,跪到竹椅旁,细细为他擦去额头上的薄汗后,道:“您刚睡下不久,奴婢就看见安内监领着薛小公子去了华阳宫,估摸着时辰,薛小公子也快来给您请安了。”
提到薛宝代,宋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才将情绪从惊梦中抽离出来,在英琅的搀扶下,缓慢坐了起来,吩咐道:“去提前备些点心和茶水吧。”
“是。”
走之前,英琅犹豫看了一眼宋后,男子安静的倚靠在竹椅上,墨发就这样垂落下来,却一点都不显得凌乱,想着准备茶点用不了太长时间,回来再给君后挽发也不迟,便就这样退下了。
也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宋后的头有些晕,他按了一下太阳xue,忽然在殿内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英琅折返了回来,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莫不是宝儿想给他一个惊喜?
宋后眉眼染上了淡淡的笑意,他撑着竹椅站起了身,结果刚往前走两步,腿就突然使不上力气了,忍不住往前倾去,地上铺着厚厚的虎毡,便是摔下去,都不会很疼的。
可最后,宋后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龙涎香的味道让他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指尖也在微不可察的颤抖着,他很快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唤道:“陛下。”
恭敬的态度中又透着一丝疏离。
元帝看着眼前的发夫,并未立即开口说话,方才发丝蹭过手背,泛起的轻微痒意也很快就消失了,她的眸子晦暗幽深,叫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直到宋后试探性的又唤了一声陛下。
“嗯。”
帝王的嗓音沉稳,但比宋后记忆中的,要多了些沧桑。
陛下坐拥四海,每日都有忙不完的朝政,会疲累些,也是正常的,宋后在心里这样想,帝后之间却是无言,就在此时,英琅折返了回来,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在看到元帝时,他惊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毕竟按理来说,元帝应该还在宫宴上才对,怎么会没有任何通传,就这样突然驾临了关雎宫。
元帝扫了一眼英琅,留下一句照顾好主子后,便离开了。
直到确认听不见元帝的脚步声,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英琅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后悔没有为宋后提前梳发了,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若是好好装扮的话,没准陛下会喜欢呢,毕竟是原配妻夫,总还是有情谊在的。
但宋后抿着唇,却并不在意这点,他轻拧着眉头,眼尾的小痣上都挂了几分哀愁,当远远听到薛宝代的声音时,才彻底舒展开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英琅赶紧为宋后梳了个垂髻,薛宝代并不知道元帝来过,他半蹲在宋后的膝前,将对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颊上,像个讨乖的猫儿,撒娇道:“君后快摸摸宝儿是不是真胖了。”
少年的脸蛋肉嘟嘟的,宋后轻轻道:“是有点呢。”
“但是君后好像又变瘦了,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薛宝代一本正经道:“实在不行的话,那宝儿就只能分点肉给您了,可宝儿的肉也是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