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床太硬吗?
还是晚膳吃撑了?
亦或者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薛宝代翻了个身子,将嫩白的脸蛋埋进了自己的长发里,只觉得像是有丝线缠着他的脑袋一般,害得他的思绪越来越乱,都睡不好觉了,于是只好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他给自己纤弱的肩膀上披了一件外衣,穿好鞋,下床点了一盏灯。
既然睡不着觉,那就...给李桢写封家书吧。
薛宝代如是想着,将灯放到了书桌上,小檀很细心,除了他明确说不带的,基本上将屋子里面的东西都给带到了新屋里,就连摆放的位置也都大差不差。
薛宝代用镇尺固定好纸张,便开始落笔,刚写两个字,发现散落在眉眼处的发丝有些遮挡视线,就用发带将头发给绑到了颈后,继续写起家书来。
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
李家正式在这座宅院落居后的第二日,便有一些人上门拜访,都是些以前跟李家没有交际的,纪氏以府中事务还未整顿好,如今不便招待的理由给婉拒了回去。
这是李桢走之前叮嘱过的,她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李家最好暂时闭门,就算是乔迁宴,也只邀相熟的人家即可。
毕竟若是大肆庆祝,难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也鞭长莫及。
纪氏也深知这点,因此三日后的乔迁宴,他只打算邀亲家安国公府,和与他关系不错的几个南安侯府旁系过来。
薛宝代在看过名单后,问纪氏能不能再加上萧家。
纪氏知晓他与萧家小公子关系要好,这份从幼时起的情谊最是难得,而且像是这般年纪的男儿家,还是喜欢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的,只是...
看着女婿满是期盼的眼神,纪氏最后还是同意了。
“父亲真好。”
薛宝代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顺势从袖子中拿出写好的家书,拜托纪氏帮他寄出去。
纪氏当即就吩咐下人去办了,却也惊讶他那么快就写好了,而且这信封上的字,与李桢竟有四分相似,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也少不了手把手的指导。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误解了女儿对女婿的感情。
小春院的花草都被搬到了西居里,再加上新移栽过来的杏花,都需要花匠刷新,因此院子那边忙活着,薛宝代就又留在了纪氏这边,帮他写请帖。
如今府中的下人们都知道公婿二人的关系好,薛宝代也完全不见以前的拘谨了,胆子甚至都变大了一些,在写完请帖后,还好奇问纪氏,能不能讲一讲他和婆母的事。
李安郡公来闹事那日,纪氏只简单暗示了嫁给李陵的原因,但其中的细节,却并没有过多透露。
见薛宝代想知道,左右无事,纪氏便与他讲了。
“这件事倒是说来话长...”
纪氏出生在武将之家,八岁起,武安侯便为他锻造了一条护身的长鞭,还专门请师父教他使用,随着逐渐到了婚配的年纪,他使起鞭子来越来越娴熟,却也成了“凶名在外”的美人。
那些世家小姐既爱他的容貌,却又嫌弃他不够温顺。
纪氏并不在乎这些,也根本没有要成婚的想法。
直到有一日,他在教训一个意图轻薄他的纨绔小姐时,因手里的鞭子使过了力,误伤了路过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袭青色长袍,气度文雅,正是李陵。
彼时她已经中了进士,在无故挨了自己一鞭子后,不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冲着他笑了一下。
也是在那一刻,纪氏忽然发现,自己用了多年的鞭子,突然就不好用了。
后来便发生了,武安侯府公子下嫁给五品编修的事,那时候京城有不少人都谈论此事,有的说纪氏昏了头,也有的说门第悬殊,他迟早会后悔。
初嫁的那会儿,李陵的确是个令人满意的妻主,但后来纪氏渐渐发现,她对李安郡公,始终存了一份愚孝,再加上一些误会,他骨子里是个倔强的,李陵又是个内敛的闷葫芦,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甚至好几次,险些都到了和离的地步。
纪氏看了薛宝代一眼,语重心长道:
“妻夫之间的感情,无论发生了何事,只要没有第三个人介入其中,都是有转圜的余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