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桢缓声道:“我在这里等母亲,是有话想对母亲说。”
看着血浓于水的女儿,李陵将脚步停了下来。
一刻钟后,李陵踏入了前厅,李安郡公看见她,立马就上前抓着了她的肩膀,急不可耐的告状道:“陵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夫郎,居然敢对我动手!你这就听我的话,把他休了,再让你女儿把二房调回京城,好让我们一家团圆...”
李安郡公虽然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女儿,觉得她没有小女儿贴心,但这个大女儿却是对她最孝顺的,从前便是要什么,都是有求必应的,可如今她喋喋不休了半日,李陵却始终沉默着,直到她都要说累了,才开口唤了她一声母亲。
“宁君本就是低嫁于我,这些年他没有主动与我和离,已是待我不薄了。”李陵涩声道:“桢儿虽然升了官,但根基尚浅,朝廷中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很多,二妹若是真想调回京城,不如多做出些政绩,何至于让母亲为她烦心。”
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这样落在了李陵的脸上,将她的脸都给打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着因为怒火面目狰狞的李安郡公,李陵擦拭掉嘴角溢出来的血,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
往日一向顺从自己的大女儿,今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李安郡公简直是不可置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纪氏给她下了蛊,要不然她怎么会不管自己的亲妹妹。
李安郡公咬牙切齿道:“我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李陵的心弦,嗓音都有些沙哑,道:“母亲口口声声说我不孝,可是我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还是比不上二妹每年只给您寄几封家书,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您心里就只有二妹,更是想尽办法,让我的孩儿也为二妹谋利。”
母父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而李安郡公所有的计算,全都是为了小女儿。
李陵顿了一下,愈发沉哑,“但桢儿她跟我不一样,她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让她们也落得跟我一样。”
她闭上眼睛,似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从今以后,您还是不要来府上了。”
如果说纪氏的不恭敬会让李安郡公恼怒的话,现在李陵这样看似温和,实则绝情的表现,则让李安郡公彻底慌了神,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掌控了。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这个李陵的袖子,可最后就只有黑漆漆的墨迹留在了掌心,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连块像样的砚台,都没有给这个大女儿买过。
很快就有侍卫架着李安郡公的胳膊,将她给塞到了回庄子的轿子上,免得她再犯老糊涂,李陵还亲自下令,让几个壮实的婆子一同随行回去,之后都会一直贴身看顾着她,不准她再踏出庄子一步。
这下李安郡公是再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做完这些,她再次回到了明净堂,门外没有人守着,她鬼使神差的,慢慢推开了门,纪氏正在看账本,听到吱呀的声响后,便擡起了头,正好跟李陵的视线撞上。
李陵的第一反应是躲闪,她这身衣服好几日都没换了,身上都是笔墨的味道,而纪氏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葳蕤灯火下的容颜,还是那般清冷美丽。
在她刚要萌生退意时,纪氏将账本放下,对着她道:“进来吧。”
李陵局促不安的走到纪氏身边,纪氏在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他想要叫冯掌事拿一条干净的帕子过来,但李陵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慢慢将脑袋伏到了他的膝头。
纪氏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李陵在前厅是如何反驳李安郡公的,他都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她生生受了李安郡公的一巴掌,但是没想到那老婆子是真的不心疼女儿,下手居然那么重。
毕竟是孝顺了那么多年的母亲,李陵骤然作出取舍,肯定是免不了心痛的,但女儿的那番话,也让她彻底醒悟了过来,她若是再继续愚孝下去,怕是再过不久,夫郎就要离她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陵感觉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到了她的背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忆起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她的眼角忍不住红了起来。
“宁君,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她低声恳求道,“你用鞭子抽我吧。”
低头看着这个他曾经一见钟情,不顾母亲反对,也要下嫁的女人,纪氏眼睫轻颤,轻声呢喃道:
“我若是想抽你,这些年你早就挨了我几万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