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亮起来,清晰地照见面目全非的两个人。
江闽蕴像一只被打懵的蟑螂,手足无措地站在李施惠对面,和她隔着一张一米五床垫的距离。
站在在明亮的光线中,李施惠终于找回一丝安全感,张牙舞爪地瞪着江闽蕴,慢慢平复呼吸。
她终于记起来,昨天晚上回家时发现江闽蕴发起了高烧,她打电话询问周舟后给他喂了点退烧药,本来打算去睡沙发,可能守着守着,迷迷糊糊睡在了他床边。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尴尬地用被子遮住自己。
李施惠受够了。
她受够了一无所知的江闽蕴对她的纠缠,也受够了江闽蕴随时会恢复记忆这件事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让她提心吊胆。
其实十八岁的江闽蕴已经可以独立生活,更何况他现在还拥有了十八岁时不曾拥有的优越资源,李施惠没有必要守着他从牙牙学语起步,他可以对自己负责。
“江闽蕴……”
“李施惠,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害怕我?”江闽蕴迅速打断她,想绕过来,站在她身边。
“别过来!”李施惠深吸口气,她真的很想殴打江闽蕴一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和一个幼稚的小孩谈判,“江闽蕴,你先出去。”
江闽蕴坐在沙发里等待李施惠的那几秒,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奇景之中,只有李施惠满脸泪湿声嘶力竭的样子才是真实。
江闽蕴的心跳像是一脚踩空,在一瞬间堕入无边的深渊。
在漫长而实际只有不到十分钟的等待里,江闽蕴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无论哪一种,他确信自己再也见不到昨晚那个会温柔安慰他的李施惠了。
李施惠从房间走出来时,又变成他这几日见到的,充满防备的大人。
江闽蕴迅速从沙发边站起来,头皮发麻:“李施惠,你还好吗?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施惠调整好情绪,面色平静地回视他:“挺好的,不用担心。”
“我……”江闽蕴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冷汗却莫名其妙地洇湿了他的后背,让他无法替自己辩解,“李施惠,你不能这样下去,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李施惠看着江闽蕴健康的脸色,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江闽蕴张了张唇,他莫名害怕听到答案,因此声音微不可察,嗫嚅道:“为什么?”
“因为你。”
江闽蕴听见靴子落地的声音。
李施惠笑了笑,认真补充:“听懂了吗?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想看见你。”
讨厌你变成失忆的样子逃避问题,恨你用死留下我心里的阴影。
江闽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忽冷忽热地波动着,他大概是患了一种名为被李施惠厌恶的疟疾,当李施惠说出要驱赶他的话时便立刻发作。
“别讨厌我。”江闽蕴的话总是这么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谁叫他是一个一无所有还想要李施惠关怀的废物呢?
“他犯了什么错?我不是他,但是我可以弥补你。”
他只会哀求:“我求求你。”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李施惠恨他赶走他的。
给李施惠下跪有没有用呢?
可是李施惠好像看穿了他。
“江闽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烧的。我查过,水表动了一截,燃气却没动。”
原来他的高烧还没退,江闽蕴发着抖的时候想。
为什么他总干被人发现的蠢事。
江闽蕴忍住胃部抽搐到想要呕吐的感觉,却没忍住流眼泪的冲动:“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
李施惠摇了摇头:“如果你继续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同情,那么我们以后就真的做不成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