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一定,整个王府行辕立刻动了起来,一时间信使四出,前往各处通传。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方向已经被完全带偏了,再也没人有心思去江阴、苏州搜刮什么钱财,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吧。
二十六日上午,数百兵马黑着脸,有气无力地沿着官道向西行进。
八十战兵在前,四百辅兵在后,加上部分车辆,队列拖了足足二里地。
因为离石廪村越来越近了,战兵们已经披上了衣甲,但刀枪参差不齐,有的扛着长矛,有的别着环刀,还有一个手里提着张缺了弦的弓,边走边骂。
辅兵就更不成样子了。穿什么的都有,破袄、短褐、草鞋,有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扛着扁担、锄头就上了路。
统兵的是个千户,姓王,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哈欠连天。
昨夜喝到三更,今早天不亮就出发了,实在困倦。
“快些走!快些走!”他心气不顺,拿马鞭抽了一下旁边的军士,没好气地说道:“磨磨蹭蹭,中午都到不了石廪村!”
队伍似乎加快了点速度,但也就是“似乎”而已。
几百号人踩在官道上,尘土扬起来老高,隔两里地都能看见。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了,露出两边的真容。
官道两边的田地荒了大半,去年秋天没收的庄稼茬子还在,灰秃秃的。再往前走,地势渐渐起伏,路两侧出现了土丘,上面长满了枯草灌木。
“千户,前头有密林。”一个小校凑到千户马前,指着前方说道:“路窄,容易藏人。”
千户看了一眼,不以为然。
“白莲教那帮贼子,还懂得埋伏?”他嗤了一声,道:“来不及了,队伍分作两部,分批过去。”小校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队伍很快抵达了密林附近。
官道在这里收窄,南北两侧地势较高,像是个小土坡,密密麻麻长满了树。
路面坑坑洼洼,昨晚下了点小雨,湿滑无比。
一部分战兵先行通过,平安无事。
另一部分战兵和辅兵们拖在后面,互相搀扶,骂骂咧咧。
千户骑着马走在第二部分战兵中间,正低头打哈欠。
就在这时候,左边的林中忽然传出尖利的哨响。
千户猛地抬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铺天盖地的石头就砸了下来。
不是弓箭,白莲教没那么多弓。
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从土丘顶上滚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
有的被推下来的大石头砸在官道上,甚至还弹跳了两下,碾入人群。
一辆装干粮的驴车被石头砸中,车厢碎裂,驴受惊之下,仰着脖子嘶叫,拖着残车往前冲,制造了一大片混乱。
“有埋伏!”有人惊呼。
喊声还没落地,右边的土丘上也响起了哨声。
枯草丛中忽然站起百十个人影,居高临下,拿着竹枪、木矛、锄头、镰刀、钉耙,朝路中间正处于混乱之中的官兵杀去。
“走!往前走!冲过这一段!”千户拔出刀,大声下令。
走在最前面的战兵接到命令,撒腿就往前跑,但路太窄了,人挤人之下根本跑不快。
后面的辅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涌,两股人流挤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
左边的土丘之上,滚落、摔砸而下的石头渐渐少了,一伙白莲教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帘之中。他们穿着杂色衣裳,头上裹着红布。为首的是个高大汉子,手持一柄铁叉,叉头磨得雪亮,大冷天的还光着膀子,胸口刺了一朵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