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吉点了点头,暗道曹洛就是太有想法了。这个盐徒可真不一般哪,每次都拿捏在官府的七寸上,想要翻脸,又有些不值得,随后又奉上大笔钱钞礼物,事情便慢慢推行下去了。
“马驮沙那边的地怎样了?”他又问道。
“葛公若有暇,不如渡江去看看。”虞渊说道:“而今已平整得颇具模样了。”
“都是江北流民耕作?”
“是的。”
“让曹舍小心点。”葛大吉点头道:“江北流民性粗野,不是很好管的。”
“晓得的。”虞渊说道:“今年已在平整第二批三百亩荒田,七月头上又收拢了二十户亳州流民,人手愈发充足了。”
葛大吉听了也很高兴,笑道:“第二批多给诸房司吏分一分。曹舍做的这件事,可是让大伙颇为欣喜啊,都说国用不足,俸禄难发,而今全靠曹舍补上了。”
“诸公操劳州务,应该的。”虞渊说道。
“不然。”葛大吉摇了摇头,道:“以往朱定在的时候,他可不愿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开荒?嗬嗬,做不了半分。真说起来,我挺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田租的,稳当、踏实。”
说到这里,葛大吉收起端砚,道:“时候不早了。今日本就是偷空出来的,得赶紧回去,免得张公临时找我,却不见人影,就此告辞了。”
“葛公留下来用顿饭吧。”虞渊说道:“就这么走了,哥哥恐要怪我礼数不周。”
“不了,今天是真有事,为你家哥哥奔忙呢。”葛大吉苦笑道:“走了。”
虞渊见状也只能作罢,立刻点了七八名纤夫,帮忙把钱钞送到葛大吉的牛车上,同时充作护卫,免得大街上被人抢了。
忙完这一切后,两人在回到大雁楼,随意吃了点茶饭。
“今日为何一言不发?”吃完饭后,虞渊出声问道。
王行看了眼虞渊,但见这个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稚嫩、犹豫,取而代之的是镇定、自信。
他的嘴角胡茬甚至都没好好打理过,但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干练。
此刻问他话时,目光中带着好奇、探究,仿佛在考一个学生似的。
自己和他之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不是很喜欢和官人接触,不自在。”王行说道。
虞渊恍然。
“没事的,官也是人,吃五谷杂粮,有生老病死,和你一样的。”虞渊说道:“当年我也是这般腼腆,是哥哥手把手教我,给我历练的机会,甚至还亲自坐在布帘子后面,为我查漏补缺。如此数年,方有今日。”
王行有些好奇地问道:“曹舍事务繁忙,还有这般耐心?”
“他视我为手足兄弟。对兄弟,能没有耐心吗?”虞渊拉起王行的手,说道:“哥哥让你跟着历事,便是想栽培你。你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王行低着头,道:“今日之事,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送礼?”
“为何?”
“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不该有这些蝇营狗苟之举。”
虞渊反问道:“若光明磊落却办不成事呢?”
王行无言以对。
“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吗?”虞渊问道。
“儿时喜欢读书,便想着长大后着书立说。”
“现在呢?”
“现在只想吃饱穿暖,若偷得浮生半日闲,喝喝茶、读读书,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