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至于?”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至正三年那会,我还在挣扎求活。到了至正四年,在张泾一带算是有了些名气。至正五年,我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已然不是无名之辈。今已是至正六年,我的私盐在江阴州敞开卖,甚至开始每月送一万斤至无锡,你说有没有人想取代我?”
说到这里,邵树义笑了笑,道:“我崛起太短,根基最为浅薄,在某些亡命徒眼里,怕不是最好欺负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王华督认真想了想,承认道:“但外面一摊子事,你怎么办?”
邵树义给自己也倒了碗茶,道:“先让其他人出面办理。兴许我下个月就回江阴了。”
去了江阴,也是坐镇黄田商社,那边几乎是第二个贼窝,就是规模小了许多而已。
“忙得过来么?”王华督又问道。
“今年以夯实根基为主。”邵树义说道:“浦东全交给你了,我兴许会抽空过去一趟。第一批买的地怎样了?”
“去年种了一季黄豆,亩收四十斤上下。”
“靠这个得饿死。”邵树义笑道。
“今年再种一季,农人说应能有五六十斤。”王华督有些不好意思,嚷道:“小虎你别看不起这地,蛮好的。入秋后我打算让人种越冬小麦试试看,明年大概就能自给了。至于新买的,有的可以直接种了。去年种的棉花,今年换换花样。有的还在平整,还得花钱。”
“慢慢来,不着急。”邵树义说道:“若周遭还有人卖地的话,继续收。”
王华督有些吃惊,道:“买这么多地,不怕官府找麻烦?”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以前有些担心,现在没那么怕了。”
王华督脸上渐渐多了些许笑容,道:“小一一邵哥儿,这才对嘛。瞻前顾后作甚,真有事,拿刀说话,我就不信了。”
“会用“瞻前顾后’了啊,看来确实在认字读书。”邵树义笑道:“浦东继续操持着吧。松江府的官吏有没有找你麻烦的?”
“有个典史来找过麻烦。”王华督说道:“我本打算趁夜摸进他家,吓唬吓唬的,后来被我舅劝阻了,塞了点钱了事。为这事,我和舅舅吵了好几天,现在还咽不下这口气。直娘贼,典史看我好欺负,兴许后面还要来找麻烦。”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用人不疑,那边你做主。真出了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王华督一下子神气了起来,高兴道:“有这句话就够了,回去后我看“菜园子’怎么说。”邵树义忍俊不禁,劝道:“有事多听听你舅的准没错。这样吧,五六月间我去趟松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得来趟……”王华督的说话声一下子小了。
邵树义挑了挑眉。
许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王华督又嬉笑了起来,道:“其实没什么。我要成婚了,和我表妹。”“哦?好事啊。”邵树义坐直了身子,笑道:“定给你一份厚礼。”
王华督摆了摆手,道:“礼不礼的无所谓。其实我不想现在就成婚的,只是一一唉,被我舅逮住了。”邵树义哈哈大笑。
叫这厮管不住鸡儿,每到一地就撩拨女人,连窝边草都吃,这下估计是被逮了个结结实实,只能娶了表妹了事。
王华督的神色愈发忧伤。
邵树义忍住笑,道:“兴许是良配呢。”
他知道王华督这厮因为出身低微,于是想发达后找个士大夫家族的女子成婚一一和当初朱定迷恋陆氏女子一样一一只是如今看来没可能了。
姜八月入伙了,负责三林里的农事。
姜三宝在马驮沙当兵。
他兄长又在盛业商社跑运输,给孔铁帮忙。
这是全家“从贼”,王华督敢对表妹始乱终弃,他就完了。
王华督兴许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长叹一声,道:“那就在五六月间寻个吉日,先娶妻,再纳一房妾。”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邵树义,挤眉弄眼道:“邵哥儿,你几时娶妻啊?我下船时,碰到巡检江官宝,提及此事,他说你看中了漕府费公的二女儿,非她不娶,可有其事?”
邵树义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道:“江官宝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
王华督笑道:“这我哪知道。他可是官,兴许是从江阴官场上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