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丁仁则来到江边土路上,对正在两两对练刀盾搏战之术的纤夫们说了三日后前往丹阳的事情。
众人没什么异议,早习惯了。
正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纤夫们本也不算什么老实巴交之辈,好勇斗狠是常态,而今配发了刀盾,又有人定期过来指点武艺,自觉不一样了。
外地的船工和纤夫?他们还停留在殴斗的水平上,已经不是对手了。没遇上还好说,遇上了就给你狠狠来几下,看你还敢不敢过来抢。
丁仁随后又让众人排成一排,左手持盾护于胸前,右手执刀横于额前,大踏步前进。
只不过才走了几步,队伍就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了。
他摇了摇头,暗道幸好没被曹舍看到,不然怕是大失所望。
“吃饭去吧。”他招了招手,无奈道。
比起曹舍手底下那群一脸凶悍的伙计,他们这个纤夫群体还是有点弱了,练得太少。
丁仁带着众人前往饭堂时,远远看向竹林边。
邵树义仍在和州衙贴书范庭谈事。
“干明广福禅寺确实离得不远,但我今日有事,去不了。”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明天还要去苏州,不知几时能回来,算了吧。”
范庭有些为难,道:“曹舍,如此拒绝一个御史中丞,是不是不太明智?禅寺又不是龙潭虎穴,你还担心被人锁拿了不成?”
邵树义瞟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他在“专案组”里确实有两个内应,即齐乐、齐二郎,但两人到现在还在松江府,定期经王华督传递消息。
最后一次书信往来是九月二十五日。
监察御史杜知古连查好几个盐场,发现了许多问题,当地官员人心v惶惶,甚至有两淮运司高层打招呼。韩元善得知后,令杜知古只查红抹额相关之事,其余一概不问。也就是说,其他违反行为都可以视而不见,只查红抹额就行了。
如此调整之后,杜知古一行人的安全处境确实大为改善,当地官员也愿意说上那么一两句真话了。就专司记录、抄写的齐乐所言,目前他们所得有限,且愈发迷惑了,因为下砂场被抢之事是一位“陈大哥”所为,并非原本以为的“孟大哥”。
线索互相矛盾,再加上当地亭民供认,两次来的人口音都不一样,案子陷入了僵局。
邵树义得知后,没有回信,而是让人带话,勉励他们不用过于频繁传信,以保存自己为要,切莫暴露。另外,他也问了问张慈那边的事情。
齐乐回复,州那边由监察御史张慈负责,他们接触不到,只偶尔听到只言片语,说方国珍、蔡乱头、李大翁等人没一个逃得过,全被查了。
动静如此之大,暗访慢慢变成了明查。
温有官员说情,后来如何不得而知。
吏员赵复留于九月中死了,原因是在妓馆争风吃醋,被人当场打死,行凶者趁夜逃脱,追捕不及。邵树义听完后,暗暗警醒的同时,又有些窃喜。
这年头查案,大抵有三种解决。第一种当然是认真查,认真结案,第二种则是随便抓个替死鬼,草草结案,第三种则是一直查,装模作样认真查,旷日持久,但就是没结果。
第一种已然是少数,后两者才是主流。
邵树义倒要看看,韩元善会选哪条路。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韩元善会不查他,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两位监察御史分别去了松江府、州路,一直跟着韩元善的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金事也尔吉尼去哪了?
明面上没来,暗地里呢?张慈一开始不就是在州暗访么?
就算现在没来,待他查完别的地方,难道不会过来么一一这也提醒了邵树义,作为江阴地下话事人,一定要盯紧也尔吉尼的行踪。
“曹舍……曹舍……”见邵树义就不说话,范庭出声呼唤道。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范贴书,你对上头说一声,我就不去干明广福禅寺了。”
范庭看着他,道:“明日有事,今日总行吧?白天不成,晚上也可以啊,要不了多久的,只是问问话而已,最多一两个时辰。”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昨日听闻,有剧贼十余人自泰兴窜至马驮沙,似要渡江南下,我应父老相邀,还得回去剿杀贼子,恐抽身不得。”
范庭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