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进来就找寻武器,对农具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失望。”蒋兴陀拿起桌上一个水囊,取出塞子后,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说道:“再者,我见过好多面相斯文之人,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残忍。”
“你身后这位兄弟一”蒋兴陀指了指铁牛,说道:“虽然面相凶恶,但只要不招惹他,其实不会害人。反倒是你,存着主动害人的心思。”
邵树义听了大笑。
他后世曾经有一个朋友,自认为胆小无比,连血都不敢多看。结果机缘巧合之下,连续让他看到了惨烈的车祸现场、人被烧焦的火灾现场以及医学院刚到手的大体老师解剖照片,这人事前胆战心惊,结果居然很快适应了。
到了最后,他发现自己毫无底线,仿佛再残忍的场面都能接受,甚至敢参与,这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变态一一呃,这个朋友不是邵贼。
今日他被人当面指为凶人,感情上有点难以接受。
我真这么坏吗?不应该啊。
“店家说笑了。”邵树义挑了挑眉毛,道:“手段如何不重要,本心更重要。佛家爱人,亦有怒目金刚;天地至仁,时或降下霜雪。替天行道,理合用钺。如今这个世道,小善已不顶用,斧钺才是大爱。”“所以你便来此寻斧铖?”蒋兴陀仔细看着邵树义的眼睛,问道。
“若有铁铠,那就更好了。”邵树义说道。
蒋兴陀脸色一变,看向江官宝。
江官宝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别看我,我说话不管用。”
“若为寻铠而来,还是请回吧。”蒋兴陀说道:“惹怒了你,我虽死,但在外地求学的儿子还能活。若被官府发觉,不但我死,我儿亦不能活,甚至要连累亲族。”
“真不行?”邵树义面无表情地问道。
“真不行。”蒋兴陀说道:“你也别想着我给你打甲片,官府不是傻子。”
代表官府的正九品巡检江官宝有些尴尬,于是只能当个透明人,不参与他们的交锋。
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提心吊胆。蒋兴陀这人可能打铁打多了,脑子不太好使,脾气也有点暴躁,别真的触怒了曹舍,最后弄得大家下不来。
或许心里这么想着,他很快便感觉到了场中气氛微妙的变化。
邵树义静静看着蒋兴陀,并不言语。
蒋兴陀则又回去摆弄那件钉耙了。
两位徒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因为那位左刀右弓的壮士(梁泰)时不时看向他们,目光冰冷,像是在看待宰猪羊一般。
片刻之后,邵树义展颜一笑,道:“铠不行,皮甲总可以吧?”
蒋兴陀没有说话。
江官宝察言观色,道:“曹舍,这个得去找他弟弟成陀,应无问题。成陀胆子大,全家老小齐上阵,制皮甲断无问题。”
“用的什么皮?”邵树义问道。
“猪皮、羊皮。”江官宝说道:“曹舍你别担心,人家手艺好着呢。鞣好的猪羊皮层迭打制,结实耐用,不比牛皮、鹿皮的差。刀是砍不动的,枪刺应该也能顶一顶,离远了利箭照样射不穿。”“多少钱一副。”
“那得看谁穿了。”江官宝看了眼铁牛,道:“如果照这位好汉的身材来打制的话,用料较多,至少两百贯,兴许更多。如果工匠担心出事,不肯给你做,还得再加价。”
邵树义默默算了算,感觉还是能接受的。
“先吃饭吧,下午去找那位成陀兄弟。”邵树义说道。
“好。”江官宝如同下属一般,恭声应道。
蒋兴陀在一旁听了,许是有些不高兴,将钉耙整得叮当作响。
邵树义心下暗笑,道:“皮甲之外,我还需打制一些器械。”
江官宝凑趣问道:“不知曹舍需要打制哪些器械?”
“环刀、长枪,或许还要几柄长柯斧。”邵树义说道。
“那还不简单?”江官宝笑道:“兴陀兄弟手艺精湛,两个徒弟学了多年,也能帮把手,简单得很。”邵树义看向蒋兴陀。
此人依旧沉默着。徒弟倒比他通人情世故,先看看师父,再看看邵树义,最后对江官宝行礼道:“官人是熟客了,自无问题,一会详谈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