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摇了摇头,道:「太仓或江阴的邵树义只有十六岁,你不像。」
邵树义心下一紧。
有那麽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曝光了。
已经逐步被时代同化的他甚至想到了杀人灭口,不过他按捺住了,脸上笑嘻嘻地,道:「夫人是说我老成持重?」
「不说就算了。」柳氏捂嘴轻笑。
「这麽好奇吗?」邵树义问道。
问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後悔了,果然,柳氏一下子来了兴趣,道:「我家很信佛的,你一」
「夫人,谈正事吧。」邵树义说道:「咸鱼已经做了一批,你的人这会应该已被请过去查验了,今日便可运八千斤咸鱼、千斤盐走。钱钞晚几天给也无妨,我信你。」
「好。」柳夫人摒除胡思乱想,道:「明日我便派船来接。」
「卖得出去吗?」邵树义关心道。
「那你卖我便宜点呗。」柳氏捋了捋秀发,笑道。
「夫人莫要玩笑。」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你在文庙、夏浦有两家店对吧?不错,都是人烟辐揍之地,有这麽好的鱼盐,应该不缺买家,只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
「鱼不值钱。」柳氏说道:「一斤鱼、一斤盐,加起来便是两斤,卖一两六七钱吧,我赚不了多少的,都是辛苦钱罢了。」
「朱定等人卖多少钱?」
「看季节、地段了。」柳氏说道:「有的卖一两五六钱,有的卖一两七八钱,不好说。」
「江阴的盐是真贵,比刘家港还贵。」邵树义失笑道。
柳夫人从自己这边拿货价是一两(贯),如果平均售价一两六七钱的话,那就是60-70%的利润率。这个利润已经相当惊人了,她店里的粮油酱醋任何一样都达不到,甚至无法望盐的项背。即便将来做起茶叶买卖,也远不如盐,毕竟这年头小老百姓多买廉价散茶。
不过邵树义也不会嫉妒就是了。
制造商就干制造商的活,渠道经销商就乾渠道经销商的话,试图通吃整条产业链的利润吃力不讨好,他不会做的。
「不过一」柳氏又道:「现在私盐越来越多了呢,挂羊头卖狗肉的咸鱼也越来越多,无论是盐价还是咸鱼的价钱都有点撑不住了,过完年弄不好要跌价。」
「我不会降价的。」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养的人多,用钱多。」
「贩私盐哪有你养那麽多人的?」柳夫人白了他一眼,道:「省点钱去开邸店、建宅子、买田产、置姬妾奴仆不是更好麽?很多盐徒都是这麽做的。你这样弄,莫不是」
柳夫人玩味地摆弄着鬓发,笑道:「冲天大将军附身?」
邵树义哑然失笑,道:「夫人莫不是神鬼志异之类的话本看多了?我若是黄巢,是不是还要杀进长安,建立大齐,改元金统?」
柳氏默然片刻。
「罢了,不谈这个。」她很快展颜一笑,道:「我再附赠点新打听到的消息吧。」
「好。」
「朱定此人,不好酒,但好赌、好色。」柳氏说道:「他很喜欢去文庙旁的银钩赌坊,经常输钱。不过有传闻那个赌坊就是他自己开的,赌客里有很多官吏,朱定是故意输给他们的。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去蔡泾南闸,那里有他养着的一个外室,本是官宦之後,浑身书卷气,朱定是个粗人,对这女人十分着迷,每个月总要去几次。
这两桩是可以确信的,江阴本地很多人都知道。其他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就不和你讲了,待摸清楚後再说。」
邵树义听完只觉毛骨悚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长期下来肯定会被有心人发觉。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也被人这麽研究呢?然後在他经常活动的地方伏击刺杀,能全身而退吗?後世上海滩这种事情可不少,古代肯定也很多,只不过像他和朱定这种小人物即便被刺杀了,也没资格上史书而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啊。
「能不能把文庙、南闸附近的地形、街道、屋宇画出来?」邵树义问道:「我先琢磨琢磨,待心里有数後,再去附近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