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是处州龙泉窑的仿制品,泉州港大宗出口货物,质量差一些。其实正常,若质量好,蕃人就不会大规模聚集在刘家港了。
不过数量最多的其实还是景德镇诸窑出产的瓷器,不过
邵树义随手拿起一个瓶子,问道:“此物产自何处?不是瓷器吧?”
店家刚与一位客人结完账,扭头看了一眼,往瓶身上轻敲了下,发出嗡嗡之声,笑道:“客人猜一猜。“铜器?”邵树义猜道。
郑范亦从货架上取了个同样的瓶子,把玩一番后,点头道:“确实是铜器。不过看起来很眼熟啊,似乎在大都见过。”
“官人有见识。”店家说道:“大都的蒙古王公、色目官宦最爱此物。”
“似非中土所出。”
“此乃大食窑器。”店家说道。
“大食亦制窑器?”郑范有些惊讶。
“有的。”店家又取了一个瓶子,指着瓶身说道:“你看这粟纹、花穗,乃以铜为身,用药烧成五色花,非常好看。你再抚摸一下瓶身,是不是滑如凝脂?”
“有点类似高丽青器镶崁之法。”邵树义说道。
“小官人是懂行的。”店家赞道:“大食铜器是镶崁之法,高丽青器亦是镶崁之法。大食窑器喜欢有麦穗点缀,而花朵蜿蜒爬满瓶身,高丽青器上则多白桦朵儿者。”
“原来如此。”邵树义放下铜器,又打量着其他充满异域风情的器皿。
不得不说,这家店铺中来自海外的器皿是真多,于是问道:“店家,这些大食窑器卖得出去么?”“当然,买的人多了。”店家毫不尤豫地说道:“有花瓶、香炉、合儿、盏子之类,多为妇人闺阁中用,非士大夫文房清玩也。我这店,每月都能售出去十几件,多的一月数十件,都卖给了江州妇人。”赚女人钱的!邵树义明白了,又问道;“从哪运来的?”
“告诉你也无妨。”店家说道:“蕃人称泉州为“刺桐城’,广州为“隋克尼克城’,便是从这两处运来的,统一冠之以“鬼国窑’,窑器上镶崁之法称为“鬼国嵌’。”
邵树义、郑范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蕃人固然喜欢来刘家港,但在泉州、广州做买卖的也非常之多,毕竟这两处更靠南,距离上更近。而江西与泉州、广州之间的交通似乎还可以,以至于大量海外货物运到鄱阳湖一带集散,再装船分销至湖广、淮南等处,甚至于,四川百姓想买外洋商品,也得从江西这边走。
如此一来,江西商人便有了做二道、三道贩子的优势,赚了不少钱哪。
“不买点回去送人?”郑范瞟了邵树义一眼,问道。
“官人,妇人闺阁所用,我买了作甚?”邵树义无奈道。
“买回去送给妇人啊。”郑范打趣道。
“我倒不介意,可有妇人敢收吗?”邵树义眨了眨眼睛,问道。
“沉娘子怕是不敢收。”郑范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孙川要倒台了,他家娘子会不会收呢?他儿子还向你示好来着。唔,如果柳夫人也不敢收,那就去戏楼,送给那个正旦吧。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该给戏楼正旦、青楼姑娘送点礼物,赚个风流名声了。不然的话,人家和你逢场作戏都不愿。你知道的,很多买卖是在茶社、戏楼乃至青楼谈成的。”
卧槽,会所谈生意!
邵树义一脸黑线,又觉得好象很一一合理。
店家在一旁听了,用佩服的目光看向邵树义。
这小马拉大车的,厉害啊。
不过这位小官人的身板好象不错,估摸着还能长高、长壮一点,妇人最喜这类少年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够清秀,但浓眉大眼也不错了,至少五官端正,且有阳刚之气一一唔,阳刚之气多得快成杀伐气、匪气了。
观察间,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件件窑器取下,又招呼伙计开始打包。
郑范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哈哈一笑,满不在乎。
买就买了,多大点事。
出海做买卖他不敢,虽言暴利,风险着实也大。可若打开江西市场,来回于刘家港、江州之间,赚取一份细水长流的利益,他却有那么点兴趣。
而今,便是要谈合作了。
店家察言观色,见郑范不反对,便又多塞了几件,嘱咐伙计仔细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