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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第434章 僵局 (3/3)

杰克逊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压沙袋。压完第四个之后,他直起腰,看了一眼防波堤的弧线。沙袋从堤头一直延伸到堤尾,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褪色了。褪色的那些沙袋上长出了薄薄的青苔,是海风带来的潮气养的。新沙袋压上去之后和旧沙袋形成了一道深浅交错的线,像补丁。整个防波堤都是补丁。

他站在那里,看着防波堤尽头那座还在转的灯塔。每十五秒,灯光扫过一次海面。

然后他蹲下去,拿起第五块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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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同日深夜。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阿贾克斯的电报和回电底稿。窗外那束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的光柱还在——极细,极淡,穿过暗绿色的光雾之后只剩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微光。它每天二十四小时亮着,从不熄灭。灰烬族说那是安东尼多斯的心脏还在跳动的证明。雷诺伊尔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稳定军心。他没有问。有些事情不需要确认,只要相信就够了。

他想起欧克利坦。那片灰蓝色的海。那座被炸毁又重建的军港。那座还在转的灯塔。那些守在防波堤上的人。

阿贾克斯和杰克逊还在那边。

他们从海岸线防守战一直守到现在——十二年了。十二年前那场海岸线防守战,雷诺伊尔还是圣辉城的一名参谋,他在战报上看到欧克利坦港口区督察阿贾克斯的名字时,印象最深的是那份战报的措辞:以渔船布设水雷阵,以老旧电台组建通讯网,坚守十九日,待援至。坚守十九日。十九天。渔船。老旧电台。那场防守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雷诺伊尔的记忆里——不是因为战果有多辉煌,而是因为那种守法的倔强。不是英勇的倔强,是渔民的倔强。是那种“这片海是我的,你想过去就得从我身上碾过去”的朴素执拗。

现在他们还在守。不年轻了,但骨头没有软。

雷诺伊尔把电报放下,走回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新的战术方案——烬生和德尔文联合提交的《飞天矛兵部队正式编成及首战方案》。方案封面上盖着“绝密”的红章,封页内侧贴着一张烬生手绘的飞天矛兵作战示意图:一个人影背着火箭升空背包从楼顶垂直升空,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后以极陡的角度俯冲,矛尖对准地面上一个画着骷髅标志的坦克图标。图的右下角标注了计算数据——俯冲速度、矛尖贯穿深度估算、冲击波扩散半径、拉升所需剩余推力。每一项数据后面都写着一句话:理论值。实战验证待执行。

雷诺伊尔翻到最后一页。审批栏里,烬生签了名——签名很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慢,像是怕签错了。德尔文签了名——签名字迹潦草但有力,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被拉得很长。只差他的副署。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钟。不是犹豫——是回忆。

他想起在暗区陵墓里看到科尔曼的那一刻。科尔曼站在陵墓核心区的祭坛上,暗绿色的光从他体内往外蔓延,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人间失格客用骨刃刺穿了他的胸口,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从科尔曼体内被剥离出来,沿着人间失格客的左臂蔓延。后来它们被抑制剂清除了,但每次回想起来,雷诺伊尔还是会觉得左臂隐隐发凉——不是真的冷,是记忆在身体上留下的错觉。

现在他要签署的是一支用神骸金属片熔铸矛尖的部队的组建命令。神骸金属片。从旧帝国禁卫军颅骨内回收的。那些禁卫军的骨头在地下埋了多少年,被病毒浸了多少年,已经没人知道了。但烬生说,那些骨头里保留了一部分未被病毒完全污染的原生神骸能量。他在实验日志里写:神骸能量本身具有双重性——病毒将其作为复制模板,但神骸能量本身在特定条件下可反向抑制病毒活性。此双重性为目前尚未被充分探索的领域。

雷诺伊尔在签字之前的那个停顿,在想的是:我们在用死人的骨头打活人的仗。

然后他落笔了。

名字签下去的时候笔画很重,几乎把纸面压出了凹痕。签完之后他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德尔文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的背景音里有舰艇引擎的低频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德尔文在圣辉号上。

“飞天矛兵部队,批了。”雷诺伊尔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深夜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楚,“首战目标:南城区废墟边缘的丧尸坦克集群。告诉维特和克梅斯塔二世,他们的长矛是第一批在实战中捅穿丧尸坦克核心的。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电话那边德尔文应了一声:“明白。”

雷诺伊尔停顿了一下。下一句话他说得更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另外——欧克利坦的运兵请求,我驳回了。但海上支援不要停。你的舰群,继续从海上用舰炮沿岸射击。丧尸规模太大,能削掉一层是一层。”

“明白。”德尔文的声音没有变化。

雷诺伊尔挂了电话。

窗外,光柱在夜色中极淡极淡地亮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束光,然后走回桌前,翻开那份战损报告最下面一页——那一页他之前没有细看。是阵亡名单。名字按部队编制排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年龄、籍贯、阵亡日期、阵亡方式。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有些他从未见过。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名字的阵亡方式栏里写着“晶体溅射”“陷阱”“自爆”等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没有跳过任何一个。看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的一摞文件上。那摞文件已经快堆到台灯的高度了。

他没有关灯,走到窗前。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窝很深,颧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影子外面是暗绿色的光雾和那束极淡的白光。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