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怒吼,想挣脱,但声带无法振动,四肢无法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的、低沉而宏大的声音,仿佛亿万人的祈祷与低语汇聚成的河流:
“保护弱小……秉持公正……扞卫尊严……”
“此乃汝等之誓约。”
“然,誓约之重,非特权之基,非压迫之刃。”
“当为万民之甲,而非少数之墙。”
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真实感”。奥古斯特恍惚间仿佛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冰原上冻毙的遗民,隔离区里嘶吼的老兵,圣辉城废墟中蜷缩的孩童……还有更遥远的、帝国鼎盛时期,骑士团铁蹄下那些沉默的、面目模糊的平民。
荣光的背面,是重量。
而重量,终需大地承担。
“我……”奥古斯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
张天卿松开了虚握的手。
无形的场瞬间消散。
奥古斯特踉跄后退三步,沉重的装甲踏地声如同鼓点。他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头盔早已摘下,灰白的金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不是体力消耗。
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历史的洪流,被无数双手拉扯、质问、审视。
张天卿走到他面前,停下。
“站起来,奥古斯特团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骑士的尊严,不在跪地之时,而在重新挺直脊梁之后。”
奥古斯特抬起头。
湛蓝的眼睛里,震动未消,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沉淀。他看着张天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龙首头盔,却没有戴上,而是将它抱在臂弯里。然后,他向张天卿,深深鞠躬。
不是骑士对领主的礼节。
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更强、且让他看到更高道路的武者,最郑重的敬意。
“此战,”奥古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是我败了。”
他直起身,转身面向东侧骑士方阵,提高声音:
“龙首战团,全体——!”
三百骑士中,属于龙首战团的一百人齐刷刷挺直身躯。
“从今日起,”奥古斯特一字一句,“我等之剑,当为共和国之剑!我等之誓,当与万民之愿同频!”
一百名龙首骑士,同时以拳抵胸。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金属撞击胸膛的沉闷回响,在风中传得很远。
西侧看台上,特斯洛姆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雷蒙德低声骂了句什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埃里克停止了呼噜声,歪着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却诡异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