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超现实主义的画。
只有我的思维,似乎还在运转,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现象所震慑,变得迟缓而茫然。
然后,我看到了“变化”。
以我藏身的岩石为中心,半径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内,空间本身开始出现轻微的“褶皱”。光线扭曲,景物变形,像透过不平整的玻璃观看。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淡金色和苍白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复杂而优美的轨迹缓慢流动、旋转,构成难以理解的立体符文阵列。
地面的颜色在褪去,仿佛被漂白,又仿佛过度曝光。草木的形态变得模糊,边缘融化在苍白的背景中。
而在这一切异象的中心,在我面前不远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从中“浮现”。
不是走出,不是传送,更像是他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显现”。
卡内斯。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但有些不同。周身萦绕的规则扰动光芒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那双非人的眼睛看向我,里面没有惯常的平静与疏离,而是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审视”和“计算”的专注。
他迈步走来。脚步落在苍白褪色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我肩部和腿部的伤口,目光扫过我手中紧握的手雷和步枪。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触我的身体。而是悬停在我大腿伤口上方约十厘米处。
他的手指修长,皮肤下同样有隐约的、如同微型星河般流淌的光纹。此刻,那些光纹亮度微微提升,指尖周围的空间泛起更明显的涟漪。
一股温和的、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秩序力量的能量流,如同无形的清泉,注入我的伤口。
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不是麻痹,而是伤口内部的组织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规范”、“修复”。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翻卷的皮肉边缘不再狰狞,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麻痒感——那是细胞在加速再生?不,更像是伤口所处的“状态”被直接修改了,从“严重开放性创伤”被部分改写为“中度愈合中创伤”。
这过程只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卡内斯收回手。他周身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几乎难以察觉。
“规则层面的局部干预,”他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消耗感?“只能暂时稳定你的生命体征,压制痛觉信号,并诱导凝血与初级愈合。真正的治疗需要常规医疗手段和你的身体自行完成。”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太过超出理解。
卡内斯似乎明白我的困惑。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也没有解释这凝固时空的能力。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些被静止的黑金士兵。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凝固着杀意的面孔,扫过他们手中的精良武器,扫过他们战术背心上黑金国际的徽记。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那个距离我最近、额头前悬停着子弹的士兵,连同他周围的空气,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开始“褪色”、“消融”。不是燃烧,不是分解,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否定”或“抹除”。从轮廓边缘开始,向内蔓延,化作无数细微的、灰白色的光尘,然后光尘也消散于无形。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物质转化的过程。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都只是卡内斯目光所及,手指轻点,便归于虚无。
包括远处那个狙击手,包括更远处的指挥节点。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卡内斯指尖微光闪烁,以及那些生命痕迹被彻底抹去时,空间产生的、几乎无法感知的细微“愈合”涟漪。
不到十秒钟。
伏击我的整支黑金猎杀小组,六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专业士兵,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弹壳,没有衣物碎片。甚至他们刚才踩踏过的草丛,都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被压弯。
卡内斯放下手。他周身的苍白褪色领域开始收缩,那些流动的光点逐渐隐去。空间的褶皱被抚平,光线恢复正常,风声、远处乌鸦的鸣叫、我自己逐渐恢复的心跳和呼吸声……重新涌入感官。
世界“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