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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第368章 画溪 (2/3)

“嗜血。”

“跑了。幽灵救了他。他们往东边跑了。冰狐在追。还没有消息。”

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那棵死了的树桩还在,那面歪斜的墙还在,那堆烧过的灰还在。风吹过来,凉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林砚舟。那个人从河里被捞起来,浑身赤裸,被渔民绑了,被警察带走了。他会被送到圣辉城。叶云鸿会审他。他会被关起来。也许关很久,也许关一辈子。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转身,走回屋里。笑口常开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书翻开到那一页,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但那一页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她看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

“它变了。”她说。

他走过去,接过那本书。书还是那本书,封面是红色的,褪成淡粉色,边角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还在——“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他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有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字迹很新,墨是黑的,还没有干透。

“血脉存于你。门开于你。门关于你。你不在时,门不开。你在时,门不闭。你在,门在。你走,门关。”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凉的。他伸出手,在窗台上画了一下。窗台是水泥的,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的。那道痕迹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我要去那个基地。”他说。

笑口常开看着他。“我跟你去。”

他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白金色的眼睛。她看了很久。“为什么?”

“因为门只开给我。”

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想起那本红色的小书上那行字——“你在,门在。你走,门关。”她不知道他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也许能,也许不能。她只知道,她不能拦他。她拦不住。她不想拦。

“那你回来。”她说。

他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湖水。湖面结了冰,但冰下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他看了她很久。“好。”

他走了。他一个人,没有带枪,没有带刀,没有带任何武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平原,走进那片暮色,走进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明天。

笑口常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她没有追。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星星出来了,久到那棵死了的树桩在月光下变成一截银白色的骨头。她转身,走回屋里。她坐在床边,拿起那本红色的小书,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字迹是新的,墨是黑的,没有干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个“你”字。墨洇开了,在她的指尖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看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她想起他说的那个字——“好”。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但她会等。她不会停。她也不会停。

夜。东边,暗区边缘。嗜血靠在一面倒塌的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胸口有三个洞,是陆沉的M14打的。子弹穿过去了,但伤口没有愈合。血还在流,从洞里渗出来,把作战服染成暗红色。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睛很红,像两团快要灭了的炭。他靠着墙,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幽灵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她的右眼是粉色的,很亮,像一盏很小很小的灯。她用那只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疼吗?”她问。

嗜血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天,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星星。他想起丧钟。想起他的血,温热的,黏稠的,从喉咙里涌出来,被他一口一口咽下去。他想起他的肉,嚼碎了,咽下去,在胃里化成能量,化成骨密度,化成力量。他想起他的命。他欠他的。他还不上了。他只能替他活着。替他把那些该杀的人杀了,替他把那些该流的血流了,替他把那些该还的账还了。他闭上眼睛。他的眼睛闭着,但眼前有光。那道光很淡,很冷,像月光,像霜。他看见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的头发是黑的,很短,鬓角推得很青。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

嗜血睁开眼睛。他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他想起那个人。人间失格客。他的拳头砸在他的后脑上,他飞出去了,趴在地上,不动了。他没有死。他醒来了。他走了。他去了那个基地。那扇门开给他。只有他能进去。他不知道他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也许看见那些死了的人,也许看见那些还没死的人,也许看见他自己。他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在水里被捞起来的人。林砚舟。他浑身赤裸,被渔民绑了,被警察带走了。他被关在圣辉城的地下审讯室里。叶云鸿审他,他没有说话。他控制不了叶云鸿。叶云鸿的意志太强了。他进不去。他只能看见。他看见了那些站在灰蒙蒙的平原上的、穿着军装的、看不清脸的人。他们在等他。等一个他们等不到的人。他睁开眼睛。

“走吧。”他站起来。幽灵也站起来。她把急救包收起来,背在肩上。她的右眼还是粉色的,很亮。她看着嗜血,看着他那三个还在流血的洞。

“你会死。”

“不会。”

“你会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嗜血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一只冰蓝、一只粉色的眼睛。他看了很久。“死了就死了。”他转身,往东边走去。幽灵跟在后面。她的步子很轻,没有声音。她走在他后面,像一道影子,像一缕烟,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们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暗区深处。那面墙还在。灰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裂缝还在,但窄了,窄到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那从缝里透出的光灭了。什么光都没有了。墙是死的。人间失格客站在那面墙前面。他一个人。他伸出手,按在墙上。墙是凉的,硬的,滑的。他按了很久。墙没有动。他把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书,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血脉存于你。门开于你。门关于你。你不在时,门不开。你在时,门不闭。你在,门在。你走,门关。”他看了很久。他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墙。他看着那道裂缝。他把手伸进裂缝里。手指碰到了那个东西。凉的,硬的,滑的。它在跳。咚,咚,咚。他的手被吸住了。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你来了。”

“我来了。”

“你知道你是谁吗?”

他看着那面墙,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从缝里透出的、重新亮起来的、很弱很弱的蓝光。他看了很久。

“知道。”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他想起那本红色的小书,想起那行字——“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血脉存于……”后面的字被磨平了。但他知道那些字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从他在旧帝国博物馆的玻璃碴里捡起那块铜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从他在那本手写的旧帝国编年史里读到那行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从他第一次梦见那面墙、那道裂缝、那从缝里透出的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是末帝的血脉。最后一个。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