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持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跟了他六年了,从坐上这个位置那天起,就再也没断过。
医生说是压力太大,休息就好。
但哪有时间休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雨水汇成无数条细流,像眼泪。
他看着那些细流,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三个月没换过衣服了。
不是没得换,是没时间换。困了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批文件。饿了就让食堂送点东西上来,边吃边看。
秘书提醒过他很多次:主席,您该回去睡一觉。
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但快了快了,就快到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皱得像咸菜,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有一块咖啡渍——那是前天熬夜的时候洒的,没来得及洗。
他忽然想笑。
堂堂卡莫纳共和国主席,穿得像街边的流浪汉。
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比他更累的人,还在前线。
四十八万五千个伤亡的人。
一百三十五万正在整合的援军。
八十八万还在正面顶着敌人的兄弟。
他们都没说累,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转身,走回桌前。
坐下。
拿起另一份文件。
翻开。
是前线各战团的伤亡报告。
人民之刃:阵亡十一万,重伤八万,轻伤十二万。撤下来了。
落刀:阵亡六万,重伤四万,轻伤七万。撤下来了。
传死者:阵亡五万,重伤三万,轻伤四万。撤下来了。
万面之鸦:阵亡两万,重伤一万,轻伤两万。撤下来了。
四支战团,加起来三十七万人。
撤下来了。
要送回后方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