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时,圣辉城东郊,旅馆里。
人间失格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台旧相机。相机是银色的,棱角磨圆了,皮套旧了,但快门还能用。他刚才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灯是模糊的,一团一团的,像被人揉过的纸。他不知道拍得好不好,他没有洗出来,只是按了一下快门,听那声咔嗒。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
笑口常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农村人的,借来看的,翻到中间,夹着一片叶子做书签。她没有看进去。她的眼睛在书页上,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明日方舟,没了。”她说。
人间失格客把相机放下。“嗯。”
“找了那么久,没了。”
“嗯。”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很冷,线条很硬,像刀削出来的。但他的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层冷盖住了。
“你信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灯,看了很久。“不信。”
“那它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还在。只是不让我们看见。”
她看着他。他把相机放在桌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
她没有睡。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她看了很久。
“人间失格客。”
“嗯。”
“明天会好的。”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她没有抽开。
窗外,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从远到近,从亮到暗,最后只剩几盏,在夜色里像几只不肯闭的眼睛。那些眼睛看着这座城,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还在找的东西。东西还在,只是不让人看见。看见了,就不见了。不见了的,还在。等着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