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在擦柜台,头也不抬:“有名字,就有念想。念想多了,说不定真能成。”
“你啊,太乐观。”
“不乐观咋活?”周老板放下抹布,“日子已经够苦了,再不多想点好的,干脆别过了。”
王老师没反驳,只是喝茶。
茶是代用茶,苦得很。
但至少是热的。
---
深夜,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在写《罪影录》第三章。
标题是:《饭勺的重量》。
他写道:
【共和国第十八天,新政令:粪肥换粮票。】
【民众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认真地计算:一家五口,一天能产多少粪?攒够五十公斤要几天?兑换的三十斤粮票,能多吃几顿?】
【这不是麻木,是生存的数学。当活着成为第一要务时,尊严会自动退到第二位。或者说,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荣军院的伤残军人在种甜菜。用嘴叼锄头,用轮椅压土,用剩下的手指点种子。他们不是在表演悲壮,是在争取一点甜——字面意义上的甜。因为糖能换热量,热量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而这一切,张天卿看不见了。】
【但他名字命名的城市,正在纸上诞生。天卿港。一个还在敌人手里的港口,一个连第一锹土都没挖的梦想。】
【但梦想需要名字。就像人需要饭勺。】
【没有名字的梦想,容易忘记。没有饭勺的人,容易饿死。】
【所以我们一边攒粪肥,一边念着“天卿港”。一边算计着明天的口粮,一边想象着南方的海。】
【荒谬吗?】
【但这就是生活。或者说,这就是在废墟上重建生活的样子——你得同时抓着饭勺和梦想,哪怕一只手已经残了,只能用嘴叼着。】
写到这里,墨文停下笔。
他看向桌上那本诗集。
翻开,找到那几行诗:
迷途的旅人啊,你们的道路在何方。
他低声自语:
“在粪肥里,在甜菜地里,在纸上那座还没建成的港口里。”
“路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脚下。”
“哪怕脚下是粪土。”
他合上诗集,继续写。
笔尖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
也像这个国家,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啃出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