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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238章 永昼的潮汐 (2/5)

你被名为‘尘世’的巨兽吞食。

从此,我的白昼永久性坍缩。

酒杯,成为我私造的人造月亮,

盛满摇晃的、苦涩的液态穹苍。

我在其中打捞你的碎芒,

却只捞起自己日益溃散的面庞。

墨文没有喝酒。他从未借助酒精麻痹痛苦——痛苦是他保持清醒的燃料。但此刻,他理解了那些借酒浇愁的人。当现实沉重到无法承载时,人需要一种液体状的虚空,用来暂时悬浮自己。

他推开诗稿,重新抽出一张纸。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开始写李星的档案。

“李星,男,十九岁,卡莫纳共和国志愿军第五装甲师第三维修营列兵。籍贯:北境行省霜月镇。阵亡时间:新历10年冬月十七日。阵亡地点:龙域战区清川江南岸新兴里地区。阵亡原因……”

他写不下去了。

阵亡原因?档案上应该写“被俘后遭敌方虐杀,遗体被用于恐怖展示”。但墨文知道,这行字一旦写下,就会成为共和国官方历史的一部分,成为后世学者研究的“数据点”。李星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用来论证战争残酷性、敌人残暴性、或者某种政治观点的“案例”。

他不愿意。

他放下笔,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他的妻子,摄于他们结婚那年。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迹:“给墨文——愿你我如日月,虽不相见,光轨永恒。”

光轨永恒。

可她死了三十年了。她的光,早在三十年前就熄灭了。

墨文抚摸着照片边缘的毛边——那是他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然后,他将照片轻轻放在李星那张新兵照旁边。

两个不同时代、不同命运的人,在此刻并置。一个死于平凡的疾病,一个死于极端的暴行。但本质上,他们都是被“永夜”吞噬的小太阳。

因为再也没有你校对时间,

我的醉与醒开始无限延长。

因为胸腔里那座空荡的海洋,

仍固执地执行着潮汐的信仰,

在无光的夜里徒然涨落,

拍打着再无一物升起的岸床。

墨文低声念出最后几句诗。然后,他拿起炭笔,在李星的档案页上,重新开始书写。

这一次,他没有写官方辞令。他写:

“李星,十九岁,霜月镇铁匠科瓦的学徒。喜欢收集各种形状的螺丝钉,梦想是造一台永远不会坏的播种机。他给妹妹画的贝壳,还没来得及寄出。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虎牙。他死于冬月十七日,因为有人决定,可以用他的痛苦来传递信息。他的母亲至今不知道,儿子死前经历了什么。如果我们不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那么他,就白死了。”

写到这里,墨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白死了”三个字。

他想起雷诺伊尔的话:“你的‘梦呓’,是这个国家在热血和钢铁之外,必须保留的另一半灵魂。”

可灵魂会痛。痛到无法呼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雷诺伊尔——那脚步更轻盈,带着迟疑。

墨文没有抬头:“门没锁。”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文化院见习助理的制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是墨文最近收的学生之一,叫林晚,父亲是南线战役中阵亡的工兵。

“院长……”林晚的声音哽咽,“我……我看到李星的资料了。我爸爸……我爸爸也是修东西的,工兵,修桥。他死的时候……尸体也没找全。”

墨文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女孩聪明、敏感,在文化院的档案整理工作中表现出色。但他从未问过她的家事。

“坐吧。”墨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