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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220章 铸骨为粱 (2/4)

张天卿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些刺眼的标注。他知道旧城区条件差,但没想到系统性风险如此之高。他看向北境新任命的、主管基建的工程师——前帝国市政厅的一个低级技术员,后者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团长的建议是?”张天卿问。

“我们草拟了一个分三期实施的《圣辉城旧城区初步排水与卫生改造方案》。”周雨农示意助手分发用再生纸打印的厚厚一叠草案,“核心是利用现有的部分帝国时期主干下水道(虽然淤塞严重),结合地形,重新规划排水沟渠网络,将污水引导至新建的简易沉淀净化池(利用石灰和砂石过滤),然后排入下游荒地。同时,强制推行公共取水点加装简易过滤装置,划定绝对保护的水源区。配套措施包括:组织居民义务劳动清理淤塞河道、建立‘卫生委员’制度负责日常监督和宣传、对严重危房进行加固或疏散。”

方案很具体,甚至包括了不同区域需要动用的劳动力估算、材料清单(大部分可以利用废墟砖石)、以及可能遇到的抵抗和应对方法。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特斯洛姆直指核心。

“人力,主要是人力。工具和部分特殊材料(如过滤砂石、石灰)需要你们自行解决或通过贸易获取。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简易工具的设计图纸。”周雨农坦然道,“另外,改造过程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现有利益,比如占用部分窝棚所在地、要求居民改变倒污水的习惯,这需要强有力的基层动员和说服工作。我们的经验是,最好由本社区的互助委员会来主导执行,配合以明确的公共卫生命令。”

会议决定,采纳该方案的基本框架,并立即在旧城区选择两个情况最糟糕的街区作为试点,成立由本地居民选举产生的“街区改造临时互助委员会”,在龙域观察团技术指导下,启动第一期改造工程。同时,正式颁布《北境共和国公共卫生暂行条例》,并成立直属最高委员会的“公共卫生监察局”,负责监督条例执行和全国卫生状况监测。

几乎在同一时间,派往其他小组的龙域观察员,也陆续提交了他们的观察报告和建议:关于工兵营的轮休和伤病保障制度改进、关于归港隔离区人员心理疏导的必要性、关于如何在新垦农场组织劳动竞赛以提高效率……每一份报告都基于详实的数据和访谈,提出的建议虽不惊天动地,却都切中当前北境运行中粗糙、低效甚至危险的痛点。

这些报告被汇总、翻译、抄送(部分敏感内容做了处理)到北境各级新成立的临时管理机构。它们像一面面镜子,照出了北境在高速军事扩张和生存挣扎背后,那千疮百孔的内部治理现状。

张天卿一份份地读着。他意识到,龙域观察团的到来,与其说是援助,不如说是一次强烈的“制度冲击”。他们带来的不是枪炮,而是一整套如何将散沙般的人组织起来、解决具体问题的“方法论”。这套方法论的背后,是对普通人能力和智慧的信任,是对系统化、制度化管理的追求。

“成立法律起草委员会,不能再等了。”张天卿对特斯洛姆说,“我们要把这次冲击中暴露的问题,还有那些试点中行之有效的办法,尽快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共和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有什么后果,又能得到什么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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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之重与薪火之始

法律起草委员会在圣辉城原帝国法学院(只剩下一栋还算完好的图书馆)的废墟上挂牌成立。委员会四十七人,成分复杂:有三位精通旧帝国法典和骑士法规的老学者(奥古斯特亲自从遗民中寻访请出);有北境现有的行政和军事干部;有来自各个行业的代表(包括那位断指矿工和女护士);有三位龙域观察团的法律顾问(以“特别咨询”身份列席,不具投票权);甚至还有两位从黑金战俘营中甄别出来的、确有法律背景且表示愿意合作的前军官。

张天卿出席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法律不是装饰,是刀,是尺,是盾。要锋利,要准,要硬。”

“第二,法律要扎根北境的冻土,解决北境的问题。可以参照古今,但不可照搬。”

“第三,起草过程,就是统一思想、教育民众的过程。重要条款,要公开讨论。”

最先启动的是《劳动保障法》和《妇女权益保障法》。因为这两部法律最直接关系到当前最基本的生产单元(家庭与工作集体)的稳定。

争论从一开始就白热化。

《劳动保障法》草案中,明确了“八小时工作制”、“最低休息日”、“禁止使用童工”、“劳动安全防护义务”、“工伤赔偿标准”等条款。这遭到了许多前线军官和建设工地负责人的强烈反对。

“八小时?现在防线建设一天两班倒都嫌慢!敌人会等我们八小时工作吗?”

“童工?那些半大孩子不干活,一家老小吃什么?我们这是为他们好!”

“安全防护?有头盔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劳保用品?”

甚至那位断指矿工代表也犹豫:“主席,道理俺懂,可……真定了八小时,完不成定额,扣了粮食,咋办?”

龙域的法律顾问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拿出了一份数据:龙域在重建初期,某矿区曾因无限度压榨工时长,导致事故频发、工人逃亡、最终整体工期反而延误的案例。以及另一份数据:在实行了基本劳动保障和轮休后,虽然单人效率短期下降,但工人稳定性、技能熟练度提高,总体产出和工程质量反而提升的对比。

张天卿听取了所有意见,最后拍板:“八小时是目标,但在国家紧急状态或特定攻坚任务期间,可以经批准临时延长,但必须支付额外劳动补偿,并保证后续补休。童工绝对禁止,但设立‘半工半读’学徒制度,十四岁以上少年可在保障学习时间前提下,进入指定岗位学徒,领取基本生活补贴。劳动安全,是生产指挥者的首要责任,防护物资供应列入各级主管考核指标。最低工资标准……”他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北境特色的概念,“暂时以‘基本劳动券’形式体现,确保劳动者能兑换到维持其本人及一名无劳动能力家属最低生存所需的粮食、燃料和衣物。”

“劳动券?”众人疑惑。

“北境暂时没有健全的货币体系和足够商品储备,直接发钱意义不大。”张天卿解释,“我们将发行‘北境共和国劳动券’,面额代表一定量的‘标准劳动价值’。劳动者凭券,可以在国营供给站兑换基本生活物资,也可以在指定的内部市场交换其他服务或非配给物品。它的价值由共和国信用和物资储备背书。这是过渡,未来条件成熟,再向货币体系转化。”

这一创新性的设想,暂时平息了关于报酬的争论。它将抽象的“权利”变成了可以攥在手里的、能换到实物的纸券,虽然原始,却直观可信。

而《妇女权益保障法》的争论,则更加尖锐,甚至涉及到了最深层的伦理和生存逻辑。

草案中明确了男女在政治、经济、文化、家庭生活中的平等权利,规定了妇女的财产权、婚姻自主权、同工同酬等。但引起最大波澜的,是其中几条极其严厉的惩罚条款:

“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通奸,破坏家庭稳定,造成恶劣影响或严重后果者,经查实,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或引发命案、严重伤害者,可判处死刑。”

“实施家庭暴力,致人轻伤以上,或长期实施精神虐待、经济控制,经告发查实,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重伤、死亡或造成其他特别严重后果者,可判处死刑。”

“对家庭成员长期实施冷漠、遗弃,致使无独立生活能力之家庭成员陷入生存危境或精神严重受损,经劝诫不改者,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