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客与笑口常开对视一眼,又看向其他队友。战斗模式102微微点头,摸金校尉耸耸肩,农村人咧嘴笑了笑。
“我们接受。”人间失格客最终说,“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游离者们——包括老卡和其他人——必须获得同等待遇。他们可以集中居住,但要有基本的自由和尊严,有机会学习技能,融入社会。”
“可以。具体方案由民生部与监察总局协同制定。”
“第二,”人间失格客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在‘摇篮’数据完全解析、关于神骸和旧历史的真相公之于众之前,我们要有知情权和部分参与权。我们需要知道,你们——北境的领导者们——在得知一切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继续隐瞒,还是直面?”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阿特琉斯脸色微变。雷蒙德欲言又止。叶云鸿的投影眼中数据流飞速闪烁。
张天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昨夜在档案区看到的那些名字,想起了父亲最后望向苍穹的眼神,想起了纪念碑前自己许下的承诺。
“真相必须公开。”他最终一字一顿地说,“但需要策略、需要准备、需要让民众有承受和理解的能力。我们会成立专门的‘历史真相与和解委员会’,邀请各方代表,包括你们,参与其中。过程不会快,可能会伴随痛苦和争议,但方向不会变——卡莫纳的人民,有权知道这片土地真正的过去,并在此基础上,共同决定未来。”
他看着人间失格客:
“这,是我以第四十一任北司司长,及卡莫纳临时中央政府主席的名义,做出的承诺。”
人间失格客凝视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足够了。”
他推过存储晶片:“数据在这里。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它。”
会议结束。人间失格客小队在监察总局特勤队员的“陪同”下离开,前往临时安置点。萤则被紧急医疗队接走。
会客室里只剩下张天卿、阿特琉斯和叶云鸿的投影。
“风险很大。”叶云鸿首先开口,“人间失格客体内的神骸能量极不稳定,与焦土盆地深处的‘归乡者’可能存在未知共鸣。那些游离者中,也不能排除有黑金或‘深渊’潜伏者的可能。更不用说,‘摇篮’的真相一旦全面公开,可能会动摇北境现政权的合法性基础,引发社会动荡。”
阿特琉斯叹了口气:“但隐瞒的风险更大。纸包不住火,尤其是这么重要的历史真相。而且……我们欠那些牺牲者一个交代,也欠这片土地一个真实的记忆。”
张天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重建中的圣辉城。阳光很好,工地上传来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和工人们的号子声。
“叶局长,”他没有回头,“你通过了十三道试练中的‘谋划’和‘做局’。以你之见,我们现在最该防备的,是什么?”
叶云鸿的电子眼红光微闪:“内部。真相的冲击会让一部分理想主义者幻灭,让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恐慌,也会让潜伏的敌人找到煽动分裂的机会。我们必须赶在混乱发生之前,掌控节奏,引导舆论,并……清除隐患。”
“你指的是监察总局正在调查的那个‘深渊’同情者?”
“不止一个。”叶云鸿的声音冰冷,“‘深渊’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破坏,而是……引导。引导我们走向某个他们预设的方向。我怀疑,这与阿曼托斯博士留下的警告有关。”
张天卿转过身:“加快调查。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但记住——证据,我要确凿的证据。监察总局的刀,不能砍错人。”
“明白。”
“阿特琉斯会长,”张天卿看向风信子领袖,“‘历史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筹备由你牵头。首批成员名单要兼顾权威性、代表性和公信力。学者墨文可以邀请,但要注意他的立场。另外……想办法接触一下焦土盆地。不是军事接触,是……信息接触。看看‘归乡者’是否对外界有反应。”
阿特琉斯郑重点头。
两人离开后,张天卿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深处那种扛着山岳前行的沉重。
父亲一换十,力竭而死。
历代司长,前赴后继。
如今,担子落在他肩上。而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有历史的债务、人性的复杂、理想的重量,以及深藏于地下的、随时可能惊醒的未知恐怖。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北司早期的手绘地图,纸张泛黄,边角破损。地图中央,用褪色的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是创立者沙斯·克里斯汀特的笔迹:
“此身既许国,何以计生死。但求后来者,莫忘来时路。”
张天卿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