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还有谁有这种能力,在这种时候发动这种规模的骚扰?”人间失格客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手绘地图。他的手指在西侧码头的位置点了点,“幽影,你们老板的‘全面骚乱’,开始了。”
幽影站在洞穴阴影里,她刚通过加密频道接收了迪克文森的最新指令:全面骚乱已启动,GBS注意力被分散,突围窗口将在倒计时-1小时左右出现。路线:向东,哭泣珊瑚雷区。
“他说了具体的突围时间吗?”人间失格客问。
“倒计时-1小时。”幽影回答,“但他说,不要完全相信这个时间。要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人间失格客笑了。又是那种冰冷的、充满讽刺的笑。
“他在用至少几万条命,给我们换一个机会。”他说,“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机会。”
洞穴里其他还活着的守军——大约四十多人,都是还能拿枪的——都沉默着。他们听懂了。
有人用几万人的死亡,为他们这几千人争取一线生机。
多么“慷慨”。
多么……令人作呕。
“但我们没有选择。”摸金校尉嘶哑地说,“留在这里,六小时后一起变玻璃渣。冲出去,至少可能活几个。”
“可能。”人间失格客重复这个词,“百分之十的概率,穿越哭泣珊瑚雷区。百分之五的概率,在海上躲过GBS的追击。百分之一的概率,找到迪克文森说的潜艇。最终活下来的概率……大概千分之三。”
他环视众人:“有人想赌这千分之三吗?”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清楚:留下,死亡率百分之百。冲出去,至少不是零。
这就是希望。在绝境里,哪怕是最渺茫、最残忍的希望,也是希望。
“准备吧。”人间失格客最终说,“把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集中,优先分配给还能战斗的人。重伤员……”他顿了顿,“给他们留够子弹和手雷。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用。”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放弃无法行动的人,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在最后时刻,用生命为其他人争取几秒钟时间。
但没有人抗议。
因为这是战争。
而战争,就是选择谁去死。
洞穴里开始忙碌。人们沉默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给弹匣压满子弹。那些重伤员被转移到洞穴深处,有人给他们分发最后的手雷和子弹,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也许是告别,也许是承诺。
幽影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人间失格客,你不恨吗?”
“恨谁?”
“恨那些把你扔在这里的人。恨那些用几万人命换你们一点机会的‘救世主’。恨这个……操蛋的世界。”
人间失格客正在检查一把GBS制式步枪的枪机。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恨需要能量。”他最终说,“而我现在的能量,只够做一件事: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那就死得像个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幽影:“至于迪克文森……他只是在履行他的‘契约’。用他的方式。而他的方式,就是生意人的方式:计算成本,评估收益,然后下注。我们是他下的注,那几万人也是。区别只在于,我们是赌桌上的筹码,他们是……用来分散庄家注意力的噪音。”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所以,不恨。只算账。”他站起身,“如果他真能让我们中的一些人活下来,那这笔账,以后慢慢算。如果活不下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死人,不算账。
洞穴外,夜色深沉。
海面上,遥远的炮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