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雷蒙德舰队的佯动。不需要真的突破,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GBS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六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我的船会趁机贴近,突击队空降,找到我的人,用潜艇接应撤离——潜艇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海域待命。”
“六个小时……”张天卿快速思考着,“雷蒙德可以做到,但代价是暴露我们的部分海上力量,可能影响南方战局——”
“那就影响。”迪克文森的声音斩钉截铁,“张天卿,这是选择题。要么,你帮我这一次,我的人得救,我们的合作继续,甚至……我会在南方行动上提供额外支持。要么,你拒绝,我的人死,我们的合作结束。而我向你保证,如果合作结束,你在南方的‘大棋’,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想想看。军火运输突然延误,关键情报出现‘偏差’,黑市上的稀缺物资价格暴涨三倍……哦,还有,那些原本被我压制着的、对你改革政策不满的地方势力,可能会突然得到资金和武器的‘馈赠’。你觉得,你的‘社会主义道路’,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意外’?”
赤裸裸的勒索。
但有效。
张天卿看着迪克文森。他意识到,这个商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他有能力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肮脏的、充满交易和威胁的现实。墨文刚才还在说“批判的悖论”,说“革命的异化”。而现在,张天卿就站在这个悖论的中心:他要拯救那些为他战斗的人,就必须和一个勒索他的黑市皇帝做交易;他要推行更公正的社会,就必须先利用不公正的手段保住权力。
多么完美的讽刺。
“我需要三小时准备。”张天卿最终说,“三小时后,雷蒙德的舰队会按计划在7号岛西南方向发起佯攻。但只有六小时,多一分钟都没有。而且,我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与联军有关。如果失败,如果被抓到把柄,是你迪克文森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迪克文森的笑容重新变得从容而优雅。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抚平西装的褶皱,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
“成交。”他伸出手。
张天卿没有握。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迪克文森先生。”
“嗯?”
“救出人之后,我们得谈谈。”张天卿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你的‘生意’,在北境的‘生意’,需要有一些新的……边界。”
迪克文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灿烂:“当然。我一直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谈条件。”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
“哦,对了。如果你的人间失格客死了——我是说,如果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们的交易依然成立。我会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如果你想要的话。”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天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他走到通讯器前,接通了雷蒙德·贝里蒂安的加密频道。
“雷蒙德。”
“统帅。请指示。”
“调整‘海啸-3’演习计划。提前三小时,坐标改为7号岛西南偏南十五度,距离四十海里。强度……提高到‘战役级佯动’。我需要GBS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至少六小时。”
频道那边沉默了几秒。“统帅,这个调整会影响南方行动的舰艇配属,而且可能暴露我们部分新装备的性能数据。确认执行?”
“确认。”张天卿说,“执行吧。这是命令。”
“……明白。”
通讯切断。
张天卿走回窗边,看着外面地下城市永不停歇的建造景象。塔吊在移动,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新的墙体在升起。
他在建造一个新世界。
用旧世界的砖石。
用沾血的手。
用和魔鬼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