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怒焰
迪克文森很少亲自来圣辉城。
这位掌控着北境大半地下贸易、军火渠道和情报网络的黑市皇帝,更习惯待在他那艘永远在移动、永远无法被准确定位的豪华游艇“金色蜉蝣”号上,通过加密线路和代理人处理事务。亲自现身,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进入了某种……私人领域。
而此刻的迪克文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在微笑的商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但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带松垮,精心打理的银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笑容,那双通常闪烁着精明算计的浅灰色眼睛,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怒意。他没有带保镖,孤身一人,但当他走进房间时,那股压迫感比一整支卫队都强。
侍从官想说什么,迪克文森抬手制止了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出去。”迪克文森说,声音平静,但每个音节都像淬过冰,“关上门。接下来的谈话,如果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我保证,泄露消息的人和他所有的亲属,会在一周内从卡莫纳彻底消失。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侍从官看向张天卿。后者微微点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迪克文森走到书桌前,没有坐,而是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个姿势充满了侵略性,完全打破了社交距离的常规。
“三个月了,张天卿。”他直呼其名,没有用“统帅”或任何敬称,“三个月。”
张天卿平静地看着他:“7号岛的情况,我知道。”
“你知道?”迪克文森笑了,笑声短促而刺耳,“你知道什么?知道你的人间失格客还活着?知道岛上还有三千多人没死光?知道他们每天在喝自己的尿,在吃树皮和老鼠,在用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药给自己止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他们昨天击退了一次GBS的渗透,用的是把炸药绑在伤员身上、等敌人靠近时引爆的办法吗?!你知道那个叫摸金校尉的老混蛋,现在只剩一只眼睛能用,因为另一只上周被弹片打瞎了,他们没麻药,直接用烧红的刀烫伤口止血吗?!”
张天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些细节,战报里没有。
“你不知道。”迪克文森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设备,扔在桌上。设备自动投射出一段影像——摇晃的、低画质的、显然是偷拍的画面:
昏暗的地下掩体,一群人围着一个伤员。伤员在惨叫,几个人按住他,另一个人拿着把匕首在蜡烛火焰上烧。刀尖烧红,然后……刺入眼眶。白烟冒起,焦臭味仿佛能穿透影像。伤员昏死过去,周围的人沉默地继续包扎。
影像结束。
“这是我安排在岛上的‘眼睛’昨天冒死传回来的。”迪克文森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这样的‘眼睛’,我安排了六个。现在还剩两个。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联了。”
他盯着张天卿:“你答应过我,迪克文森商会提供装备、情报、特殊服务,你保证我的人——包括我借给你的那些‘刀’——会被当成人用,而不是当成一次性耗材。”
“情况有变。”张天卿说,“西北战役结束后,联军需要消化占领区,需要应对南方的压力,舰队的调度也——”
“别给我扯这些狗屁理由!”迪克文森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力量之大,让合金桌面都发出沉闷的震响,“我不是你的将军,不是你的政客,听不懂你们那些‘战略考量’和‘大局为重’!我是生意人!生意讲究契约!讲究信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平静一点,但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听着,张天卿。我投资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那套‘社会主义道路’的漂亮话——说实话,我觉得那玩意儿最后不是变成新的专制,就是变成一团混乱。我投资你,是因为你比黑金那些疯子讲道理,比旧贵族有效率,而且……你手上有我要的东西。”
“卡莫纳的贸易特许权。”张天卿平静地说。
“还有稳定。”迪克文森补充,“一个统一的、有基本秩序的卡莫纳,比二十个互相撕咬的小国更有利可图。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赢。而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指向窗外——虽然那里只有地下城市的景象:“你在圣辉城搞思想辩论,在组建新的官僚机构,在跟墨文那种老古董探讨‘批判的悖论’。而三个月前为你拿下关键胜利、现在正在7号岛上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人,你在让他们等死。”
“救援计划一直在讨论。”张天卿说。
“讨论?”迪克文森嗤笑,“讨论到他们死光为止?张天卿,你知不知道GBS已经在准备‘终末方案’了?我的情报网确认,‘绝对秩序号’母舰的主炮系统正在充能,目标锁定7号岛。不是占领,是抹除。连同岛和岛上的一切,从地图上抹掉。”
张天卿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情报,他还没有收到。
“七十二小时。”迪克文森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的人还在岛上,他们就会和那座岛一起,变成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层放射性玻璃渣。这就是GBS的风格——得不到,就毁掉。而你呢?你还在‘讨论’。”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桌子边缘:“我现在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最后通牒。”
“通牒?”
“把我的刀弄回来。”迪克文森一字一句地说,“人间失格客,摸金校尉,战斗模式102,还有岛上所有挂着迪克文森商会契约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活的。因为如果他们死了,或者被GBS蒸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