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温和的传输,这是野蛮的移植!是强行将一个数字幽灵,塞进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物理容器!
“泥胚”开始剧烈地震动、扭曲!表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爆炸!不同的数据流在载体内部激烈冲突,试图争夺主导权。属于阿贾克斯的狂暴战斗意识在与STA的冰冷计算搏杀,雷诺伊尔的钢铁意志在压制着黑金归档带来的混乱与绝望,而那些被卷入的、无关的意识碎片则在发出最后的、湮灭前的哀嚎……
整个木屋都在颤抖,空气因能量过载而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和臭氧的辛辣气味。外面的针叶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万籁俱寂。
我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意识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承受着来自神骸和数据洪流的双重冲击。但我不能退缩!我的意志,必须成为稳定这一切的“铁砧”!
我想起阿曼托斯的话,想起女娲“吹入灵气”的从容。不,我无法从容。我是在与狂野的力量搏斗,是在毁灭的边缘进行创造!
“稳住!阿贾克斯!记住你是谁!” 我的意念如同炽热的铁水,灌入那混乱的数据流与能量漩涡,“记住雷诺伊尔的教导!记住骑士的誓言!勇气!怜悯!公正!牺牲!荣耀!忠诚!”
我一遍遍重复着阿玛迪斯骑士团的信条,这些词汇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化作银色的符文,融入七彩光柱,一同注入那具剧烈震颤的“泥胚”。
渐渐地,在那片混乱的核心,一点坚定的光芒开始亮起。那是雷诺伊尔的意志烙印,它与骑士信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如同定海神针,开始强行统合阿贾克斯自身的数据核心,排斥那些外来的污染!
冲突在减缓,混乱在平复。数据流开始围绕着那个坚定的核心,重新排列、整合,与“泥胚”的物质结构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第四步:“赋生”——规则层面的最终锚定。
当意识数据与物质载体的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我知道,最后一步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状态下,呼吸已无意义),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连同我与阿曼托斯融合后对“源墟”规则的微弱理解,全部注入神骸!
“以此神骸为凭!以此意志为引!于此刻,于此地,定义存在!”
神骸的光芒在瞬间达到了顶点,然后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规则扰动,都被压缩到极致,然后化作一道无声的、却仿佛能重塑世界的创世脉冲,以那具融合中的躯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脉冲扫过木屋,扫过周围的森林。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切异象开始急速消退。
神骸的光芒黯淡下去,缓缓隐没于虚空,仿佛耗尽了力量。
连接现实与数据世界的七彩光柱消散。
木屋停止了颤抖。
那股原始疯狂的野性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虚脱般地向前踉跄一步,勉强支撑住身体,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那光芒散去的中心。
在那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轮廓,不再是扭曲的数据幽灵。
他有着阿贾克斯那高大、健硕的体型,穿着依稀是农场战斗时那身破损、沾满污迹的作战服,细节真实得不可思议。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活人的色泽,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非人的数据流彩光。他的发梢,在透过破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类似神骸材质的、难以形容的微光。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银色线条,在他裸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尤其是在那些曾经遭受重创的部位。
他缓缓地低下头,抬起自己的双手,有些僵硬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指屈伸,关节发出轻微的、如同精密机械磨合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人类眼睛。里面混杂着阿贾克斯的狂野与警惕,雷诺伊尔的冷静与深邃,甚至还有一丝属于STA信号的绝对理性,以及……一种新生的、如同婴儿般对世界的茫然。
各种矛盾的特质,在那双眼睛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些沙哑、破碎的音节,似乎在适应这具崭新的发声器官。最终,一个混合着金属摩擦质感与深沉疲惫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我……这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最终,一个名字,带着无比的沉重与确认,从他口中吐出:
“……阿贾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