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队’这次损失了两个人,只带回来半箱过期的抗生素…”
“…小心那些‘鸟嘴’(黑金士兵)的巡逻队,他们最近活动范围扩大了…”
“…‘神骸’…那诅咒的东西…”
神骸!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我一下。我想起了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些尘封的记录。阿曼托斯博士…洞幕…不明几何符号…不规律发光…武器改造…神秘消失…南北战争…苏梅克委员会…托兰德财团…两次危机…“大溃败”…
这一切灾难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被称为“神骸”的物体。它到底是什么?它来自哪里?那个地下的“未知存在”又是什么?黑金国际如此疯狂地推进“大陆架稳定锚”计划,难道也和“神骸”有关?
我知道的碎片太少了。但在这里,我似乎第一次有机会,远离那些势力的直接控制,去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
(笔迹稳定,开始记录更多观察和内心活动)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老马的草药很有效,或者说,是求生本能驱使着这具身体快速适应。
我开始跟着“拾荒队”在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所谓拾荒,就是在废墟中寻找一切还能利用的东西——未变质的食物、药品、工具、燃料、书籍…任何能让这个地下避难所多维持一天的东西。
外面的世界,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铅灰色的天空似乎永远也不会放晴。黑色的菌毯覆盖了大片的土地,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吞噬着一切残存的有机物。风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了,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我们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倒塌的建筑和锈蚀的车辆残骸之间,动作迅速,悄无声息。必须时刻警惕徘徊者,警惕变异生物,更要警惕其他幸存者团体,以及…黑金国际的巡逻队。
我看到了黑金国际留下的痕迹。不仅仅是巡逻的士兵,还有他们建立的临时前哨站,那些熟悉的预制板结构和能量栅栏。以及…一些地区被彻底“净化”后的景象——不是用火焰,而是用某种能量武器,将一切物质,包括黑色的菌毯,都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只留下光滑得诡异的、如同玻璃般的坑洞。他们像是在清理一块画布,为了绘制他们想要的“新世界”。
这景象让我不寒而栗。比单纯的毁灭,这种“格式化”更令人恐惧。
在一次拾荒中,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型图书馆的残骸。大部分书籍早已被焚毁或潮损坏。我在一个倒塌的书架下,发现了几本残破的科学期刊和一本…卡莫纳大学早期的地质考察报告。
我如获至宝,偷偷藏了起来。
晚上,就着避难所昏暗的灯光,我翻阅着这些发黄脆弱的纸页。期刊里提到了一些关于卡莫纳北部地质结构的异常,提到了地底深处可能存在巨大的空腔和未知的能量反应。而那本地质报告,则详细记录了北部山区一种罕见的、具有微弱辐射性和特殊晶体结构的岩石样本…
这些信息,似乎隐隐指向了阿曼托斯博士发现“神骸”的那个“洞幕”。难道“神骸”并非外来物,而是卡莫纳这片土地本身孕育的…某种东西?或者,它一直被埋藏在这里,等待着被唤醒?
我不知道这些发现有什么具体意义,但我将它们牢牢记住。知识,在这种时候,可能是唯一的武器。
老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但他什么都没说。有一天,他扔给我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和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
“光会看字,活不下去。”他瓮声瓮气地说,“带着,防身。也别光捡些没用的纸片。”
我接过包和匕首,心里有些复杂。他是在关心我?还是仅仅觉得我有了武器,能带回更多有用的物资?
在这里,生存是第一位。情感是奢侈品。
但我开始教几个孩子认字。不是石板上的生存技巧,而是真正的、来自旧世界的文字和简单的算术。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价值感。
老马看到过一次,他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走开了。但从那以后,他分给我的食物,似乎稍微多了一点点。
也许,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除了生存,还有一些东西值得守护。比如知识,比如…人性中尚未完全泯灭的微光。
(笔迹变得坚定,预示着变化)
今天,拾荒队带回来一个重伤员。不是被怪物所伤,也不是因为辐射病。他的身上,有能量武器灼伤的恐怖痕迹,半边身体几乎碳化。他是从更北方的区域逃回来的,同行的其他人都死了。
他弥留之际,断断续续地嘶吼着:
“…黑…黑金的畜生…他们在…在挖掘…巨大的坑…像通往地狱…”
“…强迫俘虏…下去…没人回来…”
“…他们在找…找更大的‘神骸’…核心…”
“…那不是石头…是活的!它在…在呼唤…”
“…疯了…他们都疯了…世界…要完了…”
他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避难所里一片死寂。人们脸上的麻木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