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我立刻缩到一堆倒塌的纸箱后面,屏住呼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观察。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我能看清那是一个穿着厚重帆布外套、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他手里端着一把……我看不清具体型号,但绝对是制式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比我高壮,装备比我精良得多。和他发生冲突,我毫无胜算。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仓库。他的视线几次从我藏身的纸箱堆上扫过,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幸运的是,他没有发现我。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翻倒的柜子前停下,蹲下身,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型的、像是电子仪器的东西,检查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然后,他没有任何停留,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纸箱后面,浑身脱力,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一阵刺痛。刚才那一刻,我离死亡如此之近。那个人,他属于某个组织吗?他拿走的那个仪器是什么?这些都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活着,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确认外面再也没有声音后,我才像虚脱一样爬了起来。怀里的笔记本硌得我胸口生疼。这一次搜寻,唯一的收获,就是这几本空白的纸,和一支可能写不出字的笔。
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返回。穿过那片开阔地时,我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再次钻回我那狭小、潮湿但相对安全的地下储藏室,用杂物重新堵好入口,听到那个小铃铛轻轻晃动的清脆声响,我才真正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任何变化,风依旧呜咽,带着那股甜腥的死亡气息。卡莫纳的悲歌,从未停止吟唱。而我,只是这宏大悲歌中,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能湮灭的音符。
我坐在黑暗中,喘息慢慢平复。饥饿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更加清晰。我掏出那几本笔记本和那支笔,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翻看着。
笔记本是空白的,纸张因为潮湿有些发黄发脆,但大部分还能书写。那支笔,我按了几下,笔尖果然干涸了。我有些不甘心地使劲甩了甩,又在破布上划了划,终于,一道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蓝色线条,出现在了布片上。
它能写。
我看着这道几乎看不清的蓝色,又看了看空白的笔记本。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也许……我该写点什么。
不为给谁看,只是……记录。记录我还活着,记录我看到的,记录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就算我明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滩被黑潮吞噬的烂肉,至少,这些字迹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曾经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挣扎过,恐惧过,也……思考过。
这或许,是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在卡莫纳的悲歌中,所能发出的,最微弱、也是最固执的抵抗。
我翻开第一页,用那支出水极其不顺畅的笔,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天气?我早就懒得去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