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贾克斯扣动扳机的手指猛然顿住。杰克逊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是的,黑卡蒂擅长此道,利用对手的情绪,制造陷阱。
真正的猎物,往往比猎人更有耐心。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蛮干。
“你的腿怎么样?”阿贾克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
“还连着在身上!”杰克逊喘着粗气,“移动有点麻烦,但开枪没问题!妈的,这仇老子记下了!”
阿贾克斯目光扫过战场。深渊小队在“幽灵”小组受挫和水塔狙击的间歇后,又开始重新组织进攻。烟雾渐渐散去,形势依旧危急。
“杰克逊,向我靠拢。我们得进仓库,依托地形。”阿贾克斯做出决定。
“明白!给我十秒!”杰克逊回应道。
很快,阿瑞斯看到杰克逊拖着一条伤腿,动作有些踉跄但却异常坚定地从侧翼废墟中撤了回来,他的作战裤腿上浸满了深色的血迹,但手中的“雷吼”依旧握得稳稳的,眼神中的凶悍丝毫未减。
两人迅速退入仓库幽暗的内部,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大部分枪声隔绝。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只是暂时躲进了另一个更坚固的牢笼。
杰克逊靠在一个板条箱上,快速给自己受伤的腿进行紧急包扎,牙关紧咬,冷汗从额角滑落,但他一声没吭。
阿贾克斯看着自己兄弟苍白但坚毅的侧脸,看着他那条几乎被打穿的腿,胸腔里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再次翻涌,但这一次,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杀意。
猎杀远未结束。他和他的疤脸兄弟,这两个被逼入绝境的悍徒,必须在这最后的堡垒里,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进行一场更残酷、更考验耐心和意志的较量。而杰克逊的存在,他的坚韧和他的提醒,是阿贾克斯此刻除了武器之外,最重要的支撑。
仓库厚重的铁门在最后一次剧烈震颤后,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武器嘶鸣声,突兀地开始减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阿贾克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布满刮痕的猩红目镜死死盯着门缝外。他庞大的身躯依旧紧绷得像一块铸铁,握着“碎骨者”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旁边,杰克逊单膝跪地,靠着板条箱,粗重地喘息着,他那条受伤的腿已经被他用撕下的布料和战场急救包勉强捆扎,但暗红的血渍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条裤腿浸得湿透。他手里紧握着那把泵动式霰弹枪“雷吼”,枪口对着大门,眼神像受伤的狼一样凶狠而警惕。
死寂,一种比枪炮齐鸣更让人心悸的死寂,如同冰冷的蛛网,缓缓笼罩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建筑残骸偶尔坍塌的闷响,以及他们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头儿……”杰克逊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动静……没了?”
阿贾克斯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了片刻,那原本清晰、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和短促冰冷的战术指令,确实在迅速远去。他猛地抬手,示意杰克逊保持绝对安静,自己则缓缓移动到门边另一侧,用“低语者”的枪口小心翼翼地将门缝顶开稍大一些。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是陷阱?是佯装撤退诱使他们暴露?黑卡蒂的狡诈和耐心,他们用鲜血领教过。
五分钟……十分钟……
外面除了风声、火焰燃烧声和隐约传来的、似乎是载具引擎启动并远去的低沉轰鸣,再无其他异响。那股如同实质般压迫着神经的冰冷杀意,也仿佛被夜风吹散,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浓重的死亡气息。
“特维拉,”阿贾克斯终于再次接通几乎被遗忘的加密频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外部情况?我要确认。”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特维拉带着明显疲惫和一丝困惑的声音:“……确认。阿贾克斯,深渊小队的能量信号和生物标记正在快速远离农场区域,移动轨迹显示他们登上了高速运载艇,方向是黑金国际的控制区核心地带。他们……真的撤退了。原因不明,但我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广域广播,源头指向黑金国际高层,关键词似乎包含‘优先级变更’和‘回收协议’。”
优先级变更?回收协议?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阿贾克斯的脑海。黑卡蒂和她的深渊小队,是接到了更高优先级的命令,才放弃了即将到手的胜利?是什么东西,比剿灭他阿贾克斯和夺取农场(或者说,确认“冈戈尼尔”部件的状态)更重要?
“为什么?”杰克逊忍不住问道,他试图挪动伤腿,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那道疤都扭曲起来,“那疯婆子会甘心就这么走了?她明明再加把劲就能把咱们都埋在这儿!”
阿贾克斯缓缓站直身体,推开沉重的铁门。刺眼的火光和浓烈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扑面而来。农场,他经营许久的据点,此刻已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幸存下来的寥寥几名战士,此刻才敢从各自的掩体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无法消散的恐惧。
危机并未解除,它只是像幽灵一样暂时隐入了黑暗。黑金国际的突然撤退,非但没有带来安心,反而像一片更浓重的阴云笼罩在心头。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比直面深渊小队更加可怕。
……
深夜,残破的农场仓库深处。
一小堆用破碎木料和废弃油料点燃的篝火,勉强驱散着角落的寒意和黑暗。火焰跳跃不定,映照着阿贾克斯和杰克逊疲惫而沉重的脸庞,在他们身后拉长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两人中间摆着一个半瘪的、表面布满凹痕的金属酒壶,还有两个沾着油污和血迹的铁杯。杰克逊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额角渗着冷汗,咬紧牙关,给自己和阿贾克斯各倒了小半杯浑浊不堪、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私酿烈酒——这是卡莫纳底层最常见的“烧喉焰”,能短暂麻痹神经,让人忘记伤痛,也忘记恐惧。
“敬还没死透。”杰克逊举起铁杯,声音沙哑,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自嘲与悍勇的调子。他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扯动了脸上的伤疤,结果看起来更像是在龇牙。
阿贾克斯没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和他重重一碰。冰冷的金属边缘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熔岩般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野蛮的暖意,也让他因过度紧张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稍微舒缓了一些。
两人沉默地喝着这劣质却救命的酒精,仓库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仓库外,负责警戒的战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更凸显了内部的寂静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