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官进侧院的时候,阿伊莎刚做完清晨的祈祷。
来人叫周平,原是沙州军票局的账房,半个月前调到碎叶户籍司。
他带着两名书吏,怀里抱着户册、印泥和一块新刻的铜牌。
院门外还站着八名守备军。
四个黑汗侍从看到这阵势,立刻挡在正房门前。
领头的侍从年过四十,名叫穆萨,跟随使团多年,精通两国礼制。
“圣女奉可汗之命出使大唐,不是碎叶百姓。”
“你们不能给她入籍。”
周平把户册夹在腋下,语气很客气。
“统帅有令,居住碎叶超过三日,无论商旅、降兵还是官吏,都要登记身份。”
“使臣也得登记。”
穆萨上前一步。
“使臣有国书,有使团名册,不归地方户籍管辖。”
“你若强行登记,就是羞辱黑汗王庭,也是在破坏两国议和。”
守备军士兵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他们听不懂全部黑汗话,却看得懂穆萨挡门的动作。
周平没有让士兵动手。
他从袖中取出盖着总督府印章的文书,平铺在院里的石桌上。
“这是大唐西域总督府签发的居留令。”
“阿伊莎留居碎叶,享受官仓、医馆和驿站供给。”
“既然吃大唐的粮,用大唐的药,住大唐的屋,就得在大唐的户册上有名字。”
穆萨脸色变了。
“这些是和亲条件的一部分!”
“国书里只写了和亲、岁贡和边界,没有写大唐必须养一个查不到身份的人。”
周平翻开户册,指着第一页的条目。
“姓名、年龄、籍贯、语言、职业、家属、居所。”
“写清楚,领铜牌。”
“以后凭牌去官仓领粮,去医馆看病。”
“没有铜牌,城门不放行,官仓不供粮,驿站也不会接待。”
穆萨听完汉语,又向身后的侍从翻译了一遍。
四个人的情绪顿时炸开了。
一名年轻侍从冲到石桌旁,抬手便要抢户册。
守备军士兵抽刀半寸,金属摩擦声压住了院里的争吵。
“住手。”
阿伊莎从正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