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数过水井?”
李锐抬了下眉毛。
“医疗队沿途需要水源清洗器械和配药,我必须知道每口井的位置和水量。”
刘越的语气很平常,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把沿途水井的位置和水量画了一张图,回头交给您。”
“好。”
刘越走了之后,李锐坐了一会儿。
他把那管药膏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保质期还剩十四个月。
够用。
他把药膏放回桌角,站起来,推门出去。
碎叶的夜很冷。
三月的戈壁白天已经暖和了,但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得飞快。
他裹了裹军大衣,沿着总督府的回廊往侧院方向走。
不是特意去看阿伊莎,是巡夜。
他每天夜里都会沿着城墙走一圈,检查哨位和火力点,这个习惯从太原就开始了。
走到侧院附近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有光。
不是灯,是月光。
碎叶的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从天上泼下来,把小院照得透亮。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干稀疏,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
阿伊莎跪在院子中间,面朝西方,双手摊开搁在膝盖上,嘴唇微微翕动。
她在祈祷。
月光照在她白色的纱巾上,纱巾的边缘有一圈银色的绒边,在夜风里轻轻抖。
李锐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
阿伊莎的祈祷结束后,她双手合在胸前,低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转了个身,正好看到了回廊阴影里的李锐。
两个人隔着院子的月光对视了几秒。
“你每天都这个时候祈祷?”
“每天五次。”
“这是最后一次。”
“不冷吗?”
“信仰不惧寒暑。”
李锐从回廊里走出来,站到月光的边缘。
他的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