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和派会说,阿斯兰。”
“可汗会问,三万人怎么没的?”
“主和派会说,阿斯兰带着三万人去送死。”
“可汗会问,阿斯兰人呢?”
“主和派会说,阿斯兰被活捉了,连死都不敢死。”
李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在王庭二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主和派的人嘴有多毒。”
“你活着被俘,比你死了对主战派的打击更大。”
“死了是英雄,被俘是耻辱。”
“你那些主战派的部下,现在不是在想办法救你,是在想办法跟你撇清关系。”
阿斯兰的手指攥紧了铁链,指节发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大腿上的伤口因为肌肉绷紧又裂开了,血沿着腿往下淌。
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
“你想从我嘴里掏什么?”
“黑汗王庭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主和派核心人物名单、可汗的健康状况,还有从碎叶往西到王庭的路线和沿途补给点。”
李锐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铅笔搁在纸面上等着写。
“你说了,我给你治伤,给你饭吃,让你活着。”
“你不说,你就烂在这个地牢里。”
“主战派不会来救你,主和派巴不得你死在这儿。”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地牢里只有铁链偶尔碰撞的细响和阿斯兰粗重的呼吸声。
阿斯兰想起出发前可汗看他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可汗不在乎他能不能赢,只在乎他能不能死在战场上。
他打了二十年仗,替可汗灭了七个部落,打下了从怛罗斯到碎叶的全部土地,到头来在可汗眼里只是一把用旧了的刀。
“你真的会让我活着?”
“你活着,对大唐有用。”
“你死了,对我来说就是一堆冷锻甲胄的残值。”
“我留着你,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你还有用。”
阿斯兰盯着李锐看了很久。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发寒。
他见过很多杀伐果断的人,包括可汗本人。
但可汗的杀伐里带着愤怒和情绪,而面前这个人的冷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纯粹到只剩下算计。
“你是个可怕的人。”阿斯兰说。
“这话我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