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在掩体边坐下来,把斩马刀横在膝盖上。
刀刃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刀是冷锻的,跟天狼军铁鹞子身上穿的甲是同一种工艺。
他很清楚这种甲的弱点——甲片衔接处有缝隙,五十步以内,加兰德步枪的子弹能打穿。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天一亮,阿斯兰就来了。
第十天。
天亮了。
碎叶城西十里,喇叭口阵地。
清晨的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把喇叭口两侧的山丘染成了暗金色。
阵地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壕沟上的浮土在晨光中看起来跟周围的戈壁滩没有任何区别。
铁丝网上的干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只露出几根木桩的顶端,看着像是荒废的牧栏。
地雷区上面铺了一层细沙,跟周围的地面完全融为一体。
水泥高墙后面,八千支步枪从射击孔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山炮阵地上,十门75毫米山炮已经装填完毕,炮口指向喇叭口中段。
杨班长蹲在第一门炮旁边,手里攥着步话机,额头上全是汗。
张虎的重甲突击队藏在尾部掩体后面,一千人身披冷锻鱼鳞重甲,手持斩马刀,蹲在壕沟里一言不发。
张虎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从阿卜杜勒身上缴获的宝石弯刀,眼睛盯着喇叭口入口的方向。
上午巳时刚过,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
趴在地上的人能感觉到后背下面有细碎的沙粒在跳动。
然后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变成了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大地的心跳。
“来了。”
王铁山在山炮阵地上举起望远镜。
喇叭口入口的西侧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了。
跟张虎两天前看到的一样,黑线逐渐变成黑点,黑点逐渐变成马匹和骑手。
但这一次,不是五百骑一排的轻骑,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重装铁骑。
人和马都披着冷锻鱼鳞甲。
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灰色的金属光泽,整支军队看起来像是一片移动的铁墙。
马蹄踏在戈壁滩上,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上午的阳光都遮暗了几分。
五千前锋轻骑最先冲进喇叭口入口。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通道快速通过,显然是奉命先到碎叶城下探查虚实。
但他们经过壕沟上方的时候,浮土没有塌陷——壕沟宽一丈五,马跑起来一步就能跨过去,根本踩不到沟中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