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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州以北,桑干河畔。
狂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是真正的极寒地狱,是生命的禁区。
若是以前的宋军,甚至是金军,在这种天气下行军,非战斗减员至少得三成。
剩下七成也会冻掉脚指头,彻底沦为废人。
但今晚,雪原上却出现了一条诡异的“长龙”,正在挑战这个时代的认知极限。
轰隆隆——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被呼啸的狂风撕碎,变得断断续续,却始终未曾停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工业力量。
十二辆 装甲车,像是一群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钢铁甲虫,排成一字长蛇阵,在雪地里疯狂推进。
车轮上早就缠上了粗大的防滑铁链。每一次转动,都绞碎冰层,深深抓进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金属摩擦声。
两盏雪亮的车大灯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把前方惨白的道路照得通透。
而在车队后方,是三千名在风雪中狂奔的“野兽”。
“跑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
赵二狗手里挥舞着一根牛皮鞭,但他没有抽人,而是不停地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脆响,像是在驱赶羊群,又像是在激励狼群。
“谁敢停下!谁停下谁就得死!”
“不想变冰棍的,就跟着车灯跑!那前面是热乎气,是活路!”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德式 M36 羊毛大衣,扣子扣到了下巴,大翻领竖起来死死护住耳朵。
这衣服太神了。
外面风如刀割,里面却聚着一团火。
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热气从领口往外冒,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三千义从军,清一色的灰呢子大衣,背着崭新的步枪,手里攥着工兵铲。
他们喘着粗气,肺叶像风箱一样拉扯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累。
真他娘的累。
有人甚至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没人敢停。
前头那十二辆“妖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若是掉队,在这荒郊野岭,瞬间就会被白毛风吞噬,成为明年春天的一具干尸。
更何况,那车上坐着的,是那个给他们发衣服、发肉吃、带他们杀人的宛如神明般的将军。
神说:天亮之前,要在云州城下吃早饭。
首车,炮塔内。
车内并不暖和,薄薄的铁皮在寒风中成了导热体,把车厢里的热量吸得一干二净,像个铁冰柜。
张虎缩在驾驶位旁,怀里抱着那挺 MG34 机枪,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鼻涕冻成了冰柱。
“将……将军……”
张虎吸了吸鼻涕,声音都在抖:“这风太大了,路都看不清。弟兄们一口气跑了六十里了,是不是……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