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现在没有自己人!往前跑!跑到壕沟边把沙袋扔下去,扔完了回来扛下一袋!”
赵六咬着牙往前冲。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箭矢呜呜地从头顶飞过,有的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他跑到壕沟边上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差点吓得坐地上。
壕沟足足一丈半深,坑底黑漆漆的,插满了削尖的竹木桩子,有几具尸体挂在桩子上,是之前被箭射死滚下去的人。
沙袋和尸体混在一起,鲜血已经把坑底的冻土泡软了,红黑色的泥浆在桩子之间慢慢蔓延。
“扔!”
后面的步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逼上来了。
赵六把沙袋往坑里一丢,转身就跑。
四百多个俘虏来来回回地跑,扛一袋扔一袋。
每跑一趟就有人倒在路上,被自己曾经的袍泽从城墙上射死。
有个俘虏被箭射中了肩膀,疼得嗷嗷叫,沙袋掉了,人栽进了壕沟里。
他掉下去的时候,手抓住了一根削尖的竹桩,整个手掌被贯穿了,血顺着竹桩往下淌。
没有人去救他。
后面的沙袋砸下来的时候,直接把他埋了半个身子。
李锐站在吉普车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赵香云也在看。
“城墙上的弓箭手射自己人,射得比射我们的时候准多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
“急了。”
李锐放下望远镜。
“杜充知道壕沟被填平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壕沟里的沙袋越来越多,混着尸体和泥土,很快就垫起了一段斜坡。
有几个俘虏在坑底发现了凸起的尖木桩子,挡住了沙袋的堆叠,只能蹲下来用冻僵的双手去拔。
木桩钉得很深,拔的时候手掌被木茬划得鲜血淋漓。
一个年轻的俘虏拔了半天拔不动,急得哭了起来。
他身后的步兵用刺刀尖戳了他一下。
“哭什么,使劲拔!”
年轻人咬着牙把桩子拽了出来,手上的皮已经撕掉了一层,红肉翻在外面。
填沟的速度比李锐预想的还快。
大约小半个时辰,第一道壕沟里就被沙袋和尸体垫出了一条三丈多宽的通道,虽然歪歪斜斜的不算平整,但足够坦克的履带抓住。
城门楼上,杜充重新露了头。
他趴在垛口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壕沟防线就这样被几百个炮灰用最原始的方式填平了一段。
他的胃在翻搅,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
李锐拍了拍打头那辆虎式坦克的侧裙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