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铅笔压住地图一角,防止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把地图掀起。纸角啪嗒啪嗒拍打着仪表盘。
按当前速度,从出沟到白沙口,中间还有不少路。
但风沙掩护了他们。
白沙口守军若只是几百辅兵,没有成体系斥候,发现车队的机会并不大。
真正的问题在于西夏主力。
如果左厢军拔营速度快,白沙口和横山之间的时间差会被压缩。
如果右厢军也抢粮,他们可能会比预估更早往白沙口靠。
这场仗,表面看是李锐奔袭白沙口。
实际是两支军队在抢一口饭。
谁先碰到粮,谁就有选择。
谁慢,谁就只能挨打。
李锐看向地图上那个小圆圈。
白沙口以北的戈壁虚线中段。
那里没有城,没有营寨,甚至没有名字。
可无名之地有时候最好用。
大军走到那里,前后拉开,粮又没了,军心必乱。
六发105炮弹打在最该炸的位置,就能把九万人炸成九万个念头。
人一多,念头就不值钱。
命也不值钱。
车队中午前后短暂停了一次。
不是休息,是检查。
坦克没有熄火,只降低转速,排气管喷出的热气把地面的沙子吹出一个浅坑。
黑山虎带着车组兵跳下车,拿铁锹把防沙罩边缘堆积的沙子拍掉,又摸了摸履带和负重轮。
他手刚碰上去,立刻缩了一下。
“热得很,没事。”
装填手凑过来。
“热还没事?”
黑山虎瞪他,眼角被风沙拉出红丝。
“它要是不热,就说明它死了。”
装填手又被说服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牵引车那边,杨班长已经钻到炮架下检查,身子蜷在炮轮旁边,沙子从底盘上面簌簌往下掉。
炮兵们把炮弹箱上的帆布掀开一角,确认箱扣没有松,又迅速盖回去,动作快得像在掀婴儿的被子。
张虎让士兵们轮流下车活动腿脚,每队只给很短的时间。
没人撒开去跑。
在这种风沙里跑几步,回来鞋里能装半斤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