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醒了,三百人没少,枪弹都查过,卡车那边准备好了。”
李锐点头,抬头看沟口方向。
黑夜里看不出风向,可沙土味顺着沟底倒灌进来。
那味道很干,夹杂着戈壁枯草根的苦涩。
他摘下手套,摸了摸吉普车引擎盖上的浮灰。
灰尘比入夜时厚了一层。
西北风确实起来了。
李锐把手套重新戴好,声音从车前传开。
“各车注意,出沟前保持距离,灯光向下压,不许乱打手电。”
张虎把命令传了下去。
黑暗里一只只手把军大衣领口拉高,把风镜挂好,把步枪抱稳。
没人知道白沙口守军睡没睡,也没人知道西夏主力到了哪里。
可所有人都清楚车一启动,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李锐把地图夹在膝上,看了一眼腕表。
休整结束。
倒计时归零。
“启动。”
命令极短,透着冷硬。
虎式坦克先醒了。
迈巴赫引擎在黑暗里沉闷地轰隆转动,声浪被沟壁压住又撞回来,震得碎石轻轻颤动。
卡车发动机跟着响起,牵引车喘着粗气动了起来。
吉普车的车身抖了两下,周姓老兵握住方向盘,等坦克先行。
车灯一盏盏亮起。
光柱贴着地面往前切开,碎石沙土混合着履带印与车辙一截截露出来。
坦克履带碾上碎石,发出粗糙的碎裂声。
三百老兵重新坐回卡车车厢,背靠背挤着,枪口朝下。
没人抱怨。
就算有人被旁边人的膝盖顶着腰,也只是换个姿势继续坐。
他们现在去杀人,由不得半点矫情。
车队重新动了。
虎式坦克在最前面,车体黑沉沉地压过沟底。
吉普车居中,卡车跟上,牵引车拖着105榴弹炮走在后面。
沟壑把车队的轰鸣收拢起来,声音在岩壁间滚动。
张虎坐在第一辆卡车尾部,手扶车栏,看着后面的牵引车。
炮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