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云走到桌案前面,把蓝皮暗册举到与周胖子视线平齐的高度,然后翻开了。
“周润,大名府永通巷人,靖康元年起经营私盐。”
“名下挂着三座地下私盐仓。第一座在澶州城北十里的王家洼,存盐一千二百石。”
“第二座在滑州漕运码头的地窖里,存盐八百石。第三座在大名府南关外的废弃义庄底下,存盐两千石。”
周胖子的蜜饯核子在嘴里含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去年十月,你经王家洼仓走私青盐三百石给济州孔家,没走官引,货款八千贯,其中三千贯过了杜充的账。”
“同年腊月,你从滑州码头暗渡两船粗盐到应天府,在运河上打着官盐旗号,实际是走的陈德裕给你开的假引。”
“行了!”周胖子猛地打断她,声音发了颤。“别念了!”
赵香云把暗册合上,放在桌案上。
“周大官人刚才说,十天之内河北东路全线断盐?”
周胖子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湿了,狐裘大氅里面的丝绸内衬黏在皮肤上。
“这三座盐仓的位置、存量、每一笔交易的走账,盐铁司全部掌握。”赵香云拍了拍那本蓝皮暗册。“按大宋律,私盐千石以上,抄家灭门。”
“你是想继续跟我谈条件,还是想让我把这本账抄一份送到大名府府衙去?”
“虽然大名府府衙现在也不怎么管用了,但河北东路各州府的刑名官还是在的。”
周胖子后退了半步,脚下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他是做了三十年生意的老油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局面。
对方连你每一笔银子从哪来到哪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拿什么跟人家谈?拿什么讲条件?
他还想嘴硬。
“这些……这些都是陈德裕那个老东西乱记的,做不得准!”
赵香云没说话。
她把右手搭在腰间的皮套上,用拇指拨开了枪套的搭扣。
勃朗宁手枪的枪柄露了出来。
周胖子盯着那枪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赵香云把枪抽出来了。
动作很慢,很从容,枪口朝下,单手握着。
然后她慢慢地把枪口抬起来,越过桌面,越过暗册,一直抬到周胖子的面前。
枪口顶在了他的额头正中间。
金属触碰皮肤的那一刻,周胖子感觉自己的血液冻住了。
“大名府的三座盐仓,即日起无偿移交盐铁司。”赵香云的声音平平的。“码头的渠道也一并交出来。”
“你在契书上画押,盐铁司保你一条命。”
“不画的话......”
她没说“不画的话”后面是什么。
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