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缩文字在灯光下勉强能看到一圈极细的纹路,不用放大镜根本读不出内容。
她把盐钞翻过来看背面。
齿轮状的水印嵌在纸张内部,不是印上去的,是纸张本身在制造时就压进去的。
对着光看,水印清晰立体,齿轮的每一个齿都能数出来。
这东西要是拿到陈德裕面前,他能认出来是钞吗?
赵香云把盐钞放在桌上。
他认不出来。
李锐站在印刷机旁边,看着出纸口一张张吐出的盐钞。
大宋用了近百年的钱引,早年的交子早已废止,纸是川蜀的楮皮纸,墨是松烟墨,版是木雕版。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精细的印刷品,是东京国子监刻的官版经书。
那种东西放在这台机器面前,跟小孩子在泥巴地上画的画没区别。
印刷机继续运转,出纸口的盐钞已经叠起了薄薄一摞。
赵香云数了数,第一批已经出了四十多张。
一个时辰能印多少?
调到中速的话,一个时辰六百张。
李锐走到出纸口,拿起最上面一张检查了一遍正反面的套印精度。
没有偏移。
他把盐钞放回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印章。
印章不大,黄铜材质,底面刻着盐铁司监印四个篆字。
每张盐钞印完以后,还得加盖这枚监印和宗泽的签押。
机器印的部分谁都仿不了,手工盖的部分让宗泽一张张过目。
两道关卡,缺一张都对不上总账。
赵香云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旧盐引怎么废?
明天清早,张虎带人去御街贴告示。
李锐拿起那枚铜印章在手里掂了掂。
告示上写三条。
第一,汴梁盐铁司即日成立,总管宗泽。
第二,河北东路所有旧盐引自告示之日起全部作废,不得流通,不得交易。
第三,新盐钞由盐铁司统一发放,凡河北东路境内经营盐务者,十日内持旧引至盐铁司登记换钞,逾期不换者,以私盐论处。
赵香云把最后一句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以私盐论处。
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宋律里私盐可是杀头的罪。
他们的宋律管不管用,我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