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暗册,声音不高不低。
“杜留守把这两家漏了。”
杜充伸手擦了一下额头。
手背上全是汗。
“帝姬殿下。”
他干笑了一声。
“这两处不是商铺,是河北东路官军备用的官盐库,归留守司直管,不算在商人名册里头。”
赵香云歪了一下头。
“官盐库?”
“对,是预备军需的。”
杜充的声音稍微稳了一些,腰板也直了一点。
“朝廷旧制,边镇留守有权储备官盐以应军需。这两处盐仓在册的是枢密院存档,不在地方商号名录之列。”
赵香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杜留守,你说得有道理。”
杜充松了半口气。
“但是通汇号大名府分号去年的流水上,永丰盐栈经你批条,向民间盐商出货四次,合计一千七百石精盐。”
赵香云重新翻开暗册,把其中一页转过来对着杜充。
“德顺盐仓更有意思,去年腊月从两淮过境的盐船截了三条,打的旗号是河北东路军需转运,实际入库的盐比报上去的多了六百石。”
她的指尖敲了敲那行数字。
“多出来的六百石去哪了?”
杜充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瘦老头师爷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帝姬殿下,这些账目年代久远,其中难免有出入。”
杜充的声音发涩。
“可以容老臣回去查一查,再补报给殿下。”
“查一查?”
赵香云笑了。
那笑容带着慵懒的嘲弄。
“杜留守,你连夜赶出来的名册就漏了两家最大的,你让我信你回去查能查出什么来?”
杜充的手指绞在一起。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帝姬殿下,老臣……”
李锐动了。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军靴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很硬。
他走到装甲车引擎盖前,右手从军大衣里伸出来,手上是那把勃朗宁M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