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让人去收拾偏院,中午之前腾出来。”
宗泽转身出了库房,院子里正好碰见大头带着十几个新招的工队青壮进来领铲子。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的衣裳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穿旧棉袍有的裹着麻布片子,只有一个共同点:全都瘦。
大头冲宗泽行了个军礼。
“宗老大人,今天的第一批工队到了,四十个人。张统领让我先领他们去安平坊东三巷处理那几户。”
宗泽看了看这四十个人。
站在最前排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一道旧伤疤,手掌宽大。就是那天在延庆坊拿杀猪刀堵门的那个。
“你也来了?”宗泽问他。
汉子咧了一下嘴。不算笑,顶多算是扯了一下嘴皮子。
“管两顿饭呢。”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移开了。
宗泽没再多话,跟大头交代了几句巷子里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第一次进死人屋子的人必须用布条捂住口鼻,尸体搬出来之后用石灰撒屋,门窗打开通风。搬运尸体的工队每干半个时辰歇一刻钟,不许催。
大头领着四十人走了。
宗泽自己则带了两个辅兵和三个女工往崇仁坊去。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摸底,是收孩子。
崇仁坊东四巷有一户人家,昨天辅兵登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拴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用同一根草绳系在门环上。
大人不在家。邻居说大人三天前出去找食了,再没回来。
两个孩子蹲在门口,男孩子大概五六岁,手指头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女孩子更小,三四岁的样子,脸上全是鼻涕和泥,靠在墙根睡着了。
宗泽走过去的时候,男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没回来。”
宗泽蹲下来,拿小刀割断草绳。
“我知道。你叫什么?”
男孩子不说话了,缩着脖子看他腰上那把龙泉剑。
旁边一个女工过来把女孩子抱起来。女孩子醒了,也不哭也不闹,木木地张着嘴,嘴唇是干裂的。
宗泽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馍,掰成两半,一半给男孩一半让女工喂女孩。
男孩子接过馍啃了一口,啃了两下停住了,把馍递给他妹妹那边。
宗泽看着这个动作,手里的炭笔在表格上停了一下。
他在“身体状况”那一栏写了两个字:极弱。
一上午下来,宗泽在崇仁坊和定安坊转了十几条巷子,带回来了七个孩子。加上之前登记的二十三个,总共三十个。
中午回到三司衙门旧址的时候,后院那个偏院已经收拾好了。三间正屋的地上铺了新的干草和旧棉被,灶台里已经烧上了火,一口大铁锅里煮着稠粥。
两个女工正在屋里把之前几天陆续送来的孩子安顿下来。
宗泽把新带回来的七个交给她们。
他站在偏院的门口数了数人头。三十个。
最大的七岁,是通济坊一个打铁匠的儿子,父亲死后母亲改嫁逃出城去,扔下他跟着一群流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