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什么呢,给谁翻的?
账房先生被鞭绳勒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双手扒着脖颈上的皮鞭,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香云松了一点鞭绳的力道。
陈,陈东家交代的,若是,若是有人闯进来,先把总账和暗账烧了。
他的视线往桌案上扫了一眼,那上面摊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旁边放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点燃的油灯。
赵香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到桌案前,把那本蓝皮账册翻开扫了两页,涂着暗红蔻丹的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身后的狼卫一枪托砸烂了账房侧墙上的木雕隔断,半尺厚的楠木板碎裂开来,里面露出了一个砖砌的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塞着四本薄册子和一个铜皮小匣子。
账房先生看见暗格被砸开的那一刻,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陈东家完了。
他跪在地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赵香云没理他,从暗格里把四本薄册子和铜皮小匣子全部取了出来,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数字,还有日期和印鉴。
她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李锐已经跨过碎裂的门槛走进了通汇号大堂。
军大衣的衣摆扫过地上的铜钱和碎木,皮靴踩在通汇号那块被震落的乌木匾额上,匾额上的金漆字在靴底下裂开了几道纹。
他走到金库的门前。
金库的门是一扇三寸厚的铁皮包木门,上面挂着三套联锁的黄铜子母锁,锁芯是实心铜铸的,据说是蜀中最好的铜匠打造的机关锁,必须六把对应钥匙同时对位才能打开。
张虎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一根铁撬棍,递到李锐面前。
将军,砸开?
李锐没接撬棍。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勃朗宁手枪的枪套上,拇指推开皮盖,把手枪抽了出来。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短促,金属碰撞的回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把枪口顶在了第一把铜锁的锁眼上。
张虎往后退了两步,用手背挡住了旁边一个士兵的脸。
第一声枪响。
铜锁的锁芯被子弹击碎,碎铜片和弹头碎片飞溅出来,打在周围的墙面上,留下几个小坑。
枪口移向第二把锁。
第二声枪响。
锁芯炸裂,半截铜杆弹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第三声枪响。
最后一套铜锁从门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套号称无法破解的蜀中机关锁,在三发点四五口径的手枪弹面前,撑了不到五秒。
张虎和两个士兵冲上去,六条胳膊同时用力,铁皮包木的金库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声,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面涌出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金属的腥气。
张虎第一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嘴里叼着的干粮饼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