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内把金银全部交出去,换一堆纸回来,你们怎么想?”
对面一个瘦高个子冷笑了一声。
“我做了二十年粮食买卖,什么朝代都经历过,谁上台我都卖粮食,太平的时候卖,打仗的时候也卖,但从来没有人拿一张纸来跟我买。”
“铜钱是铜铸的,银子是银炼的,看得见摸得着,这张纸是什么?一张纸印个花纹就值一升粟米?他说值就值?”
陈德裕点了点头。
“今天是一升粟米,明天呢?后天呢?他印多少就是多少,想印一万张就印一万张,想印十万张就印十万张,到时候满大街都是纸,一张纸连一把草都买不起。”
“交子的教训离现在才多少年?四川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布商行会的会首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
“关键是咱们交不交的问题。”
“他说两天交齐,不交就查抄全部家产。”
“他现在手里有兵有枪有那些铁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硬扛扛不过。”
陈德裕摇了摇头。
“单个硬扛当然扛不过,但咱们七家联起手来呢?”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六个人。
“汴梁城里八成的粮食买卖,七成的布匹流通,六成的盐茶交引,都捏在咱们手里。”
“他收了咱们的金银又能怎样?市集上卖货的是咱们的人,运货的是咱们的车队,从周边府县收粮的渠道是咱们花了几十年搭起来的。”
“他那个什么神机券要流通起来,最终还是得靠咱们的商铺去收,咱们的摊位去卖。”
“咱们不收,这张纸就是废纸。”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瘦高个子粮商率先开口。
“你的意思是,明天开市的时候,咱们几家联手拒收?”
陈德裕端起凉透了的茶碗,抿了一口。
“不光拒收,还要把门板下了,铺子关了,伙计全部遣散回家,一粒米都不往市集上摆。”
“让他的纸在大街上飘着。”
“就拿一堆纸,就想换走我们的粮食?想得美!”